李晓峰游走于「SKY」 之外

盖饭特写工作室


| 杨宇

编辑 | 何辰 席骁儒

出品 | 盖饭特写工作室


「李晓峰,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最令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英语老师恰好点到自己名字,书上密密麻麻的拉丁字母看起来如同天书。李晓峰扭捏着身子站了起来,脸上因窘迫而生的红绵延到脖子根,他低头搓着衣角,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在另一个叫做互联网的平行世界中,有个ID叫「SKY」的家伙,打着「汝州第一」的名号,在游戏里四处找人约战,摸索出专属自己的一套蛮横打法。


1

汝州老街

汝州老街上,李家的过道两边由泥土与砖头垒砌而成,地上长满杂乱的草,木门上的门栓已有些歪斜。中学时期的多数夜晚,李晓峰正是通过这里溜出家门


成为SKY之前,李晓峰过的是苦日子。


汝州,河南省省辖县级市,地方很小,历史却颇为辉煌,此地盛产的汝瓷居宋代五大官窑「汝、哥、官、定、均」之首,哪怕是今天,在县级市中也颇具经济实力。


虽具实力,不过这种实力就和每年蹭蹭蹭往上涨的GDP差不多,与个体关系并不大。时至今日,李晓峰家所在的汝州东关街,仍旧穷得叮当响。


整条街的路面坑坑洼洼,两侧尽是低矮破旧的民房。这片民房里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是穷人中的穷人。李晓峰父亲李长健在县医院做技工类的工作,每月工资不到八百,却得养活一家七口人。


每隔一到两周,李家才能吃上肉,李晓峰习惯把肉留到最后一口,咬下去的滋味令他至今难忘:「如果你先吃完了,后面就没有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吃得到」。


李长健从同事交谈中听到「玩游戏对小孩开发智力有好处」。千禧年前后,在原产国日本早已被淘汰十余年的任天堂红白机刚开始风靡中国,不过却是以一种掩耳盗铃的山寨方式呈现——小霸王学习机。望子成龙的李父狠下心买来一台学习机,需要单独插游戏卡才能进入游戏。一张游戏卡的容量通常只有几十到数百kb,这对现在的小孩而言很难想象,但在那时,的确是一种新潮高端的娱乐。


而李父也无法料到,自己的这个决定,或多或少造就了儿子的人生。


入夏后的一个夜晚,李晓峰在表弟家借住。表弟和他不太一样,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又总能接触到最新的游戏,李晓峰也曾不无羡慕地请教过表弟:怎么才能像你这样边玩还能考高分?


表弟只是白了一眼,慢慢吐出两个字:努力。


表弟虽然嘴上高冷,不过在当晚就借着出去吃馄饨的名义,带李晓峰找到一个三十平米不到、摆满电脑的阴暗密闭小房间。那时候互联网还未普及,这种地方只能叫电脑室。


有过经历的人都明白,那个年纪的孩子不大可能抵御这种诱惑。很快,李晓峰便形成了大半夜蹑手蹑脚溜出家,跑到电脑室偷偷玩游戏的习惯。


游戏打开了异世界的大门,但也有代价。李晓峰本就不怎么样的学习成绩随之迅速下滑。中考成绩单发下来时,后知后觉的李晓峰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功课全线亮起红灯,除了英语和历史,其他科目甚至都没超过40分,这般水平,没有考上高中的指望。


是年,雄文《电脑游戏:瞄准孩子的电子海洛因》流布甚广,记者乔装家长前去暗访,游戏室老板颇有些不耐烦:整天在游戏室里的孩子,只有一个结果,男孩子最后变成抢劫犯、小偷,女孩子最后变成三陪小姐。


游戏一时成了洪水猛兽。


玩游戏的孩子理所当然也成了「坏小孩」 的代名词。李晓峰从没想过偷鸡摸狗,面对中考失利,他不知如何面对一心望子成龙的父母,不敢回家,揣着成绩单在汝州街头流浪六天。


饥肠辘辘时就去陌生人家里蹭饭,若是睡意来袭也会随便找个建筑工地躺一阵子。他当时的想法是:只要不回家,去哪儿都好。


但汝州只是县级市,地方小,熟人也多。刚离家出走不到一周,心急如焚的李父就找到他。李晓峰在外漂泊一周,自是蓬头垢面,李父一见他这幅模样,怒从心起,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拖拽回家,随后就是一顿暴打。


为逃避父亲落下的皮鞭,情急之下他竟伸手插向头顶灯泡,直至触电倒地。


正当李晓峰在家中休养期间,久不见踪影的表弟再次现身。表弟作为「别人家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顺便告诉落榜的李晓峰:


真正的高手都在战网上,倘若想要和全国各地的高手切磋,你必须注册一个战网ID。


大侠行走江湖需要一个名号。起初,他在键盘上敲出「独孤求败」 ,奈何战网不支持中文ID,一番搜肠刮肚,英语蹩脚的李晓峰才在信息框内敲入了一个他勉强记得住的单词——SKY。


战网频道提示窗口多了一行:SKY join the channel。


2

有今天无明日

李晓峰早期在网吧练习时,紧盯电脑屏幕,目不转睛,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


晨光熹微,满脸倦容的李晓峰匆匆走出网吧大门。由昏暗之处走出,乍得光明,他下意识眯起眼,经过熙熙攘攘的市场,才停了下来。空气中飘来牛肉汤的香味,他饿了一整晚的胃开始抽搐。


隔壁牛肉汤再香也与自己无关,李晓峰也只能负担得了一块钱十个的水煎包,顺便多喝几碗免费米汤,每天仅此一餐。好在杨永信的网戒中心当年还没横空出世,不过就算有,李晓峰也不用担心——家里肯定负担不起昂贵的「治疗」费用。


当初中考失利,父亲李长健四处托关系才把儿子塞进洛阳医专,期望他子承父业,将来能成为医生。临行前,父亲和李晓峰促膝长谈一整夜,眼见父亲眼眶湿润,耳听父亲声音嘶哑,李晓峰不太善于表达情绪,不知该如何回应,但却总归明白父亲不易。起初,他下定决心远离游戏,在洛阳医专认真学习,尽早参加工作,帮父亲减轻负担。


但现实是,李晓峰初中毕业,跳过高中直接读大专,本来成绩就不好,周围的同学又普遍比他年长三四岁,纵使已然尽力,他也很难跟上学习进度。父亲四处卑躬屈膝求来的插班生身份,换来的是他背后无处不在的议论声。


好不容易熬到放假,从洛阳回到老家,李父将他带去医院见习,观摩自己做普通外科手术。不料,李晓峰看着患者伤口里涌出的血,脸色发白,直接晕了过去。


晕血的人怎么当得了医生呢?


在现实中越失利,他便越钟情虚拟世界中胜利带来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当退即退,于是决定继续征战游戏世界,没钱上网时,就花三毛钱在书店租本武侠小说聊以度日。


看到某个普通比赛奖金足足三百块,而自己一整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达这个数,他冒出通过打比赛拿奖金改善生活的念头,于是每天通宵十小时练习。武功初成,李晓峰在网上看到西安星际争霸大赛的通告,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为了获取父亲支持,他立下军令状:这次出征西安,一定拿下冠军,否则就回到医院实习,再也不打游戏。


天不遂人愿,这场豪赌仍以惨败收场。


来时雄心勃勃的李晓峰,却连第一轮也没有通过,直接倒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脚下。或许当初下军令状时已是孤注一掷。李晓峰这次如同遭了魔障,下意识跨上窗台。


「Sky别跳——」


朋友一声惊呼令他清醒。恢复意识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极度的痛苦与失望交织中爬上了三楼的窗台,差点就跳了下去。


想想有些后怕。比赛输了已成定局,老老实实回医院是必须的。他暂时放弃了游戏,碾转于医院和住所之间,想当职业选手却看不见面前的亮光,家中也极力反对他走这条「不务正业」的路,摆在面前的,是四面楚歌。


改变源于一次机缘巧合。偶然间,李晓峰看到北京一家叫HUNTER的电竞俱乐部正在招人,月薪足有一千块。二十一世纪初,在医院有几十年工龄的李父也只是勉强拿到同等收入。对李晓峰而言,这本身就是天文数字,遑论数字背后的意义——终于可以做喜欢的事情。


职业选手之路仿佛已经在脚下铺开。


临行前,父亲虽然依旧心存顾虑,对儿子失望至极,只怕他未来走上一条不法歧途。这也正常,毕竟在那个年代,游戏仍旧是主流舆论钦定的「电子海洛因」。只是李父没有更多办法,心情复杂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往日积蓄递给李晓峰,留下四个字:不要违法。


长路漫漫,李晓峰一边哼唱着香港乐队Beyond的那首《海阔天空》,「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一边望着窗外的景色,若有所思。


至于未来?他不去想,也不敢去想。


很久以后功成名就,李晓峰才敢回忆这件事。他出了本自传,在书里说自己成名前的经历:

有时候我在想,人确实都是逼出来的。对他们来说,练习魔兽全凭着一股兴趣。不管能不能练好,他们在家里都有母亲做的可口饭菜以及舒适温暖的房间。而我是没有退路的,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让我充满了危机感,使得我不得不努力。


3

要赢

2008年奥运会,10位电竞选手参加圣火传递,李晓峰举起祥云火炬在海南省传递火炬,他是北京奥运会境内火炬传递的首位河南选手


中学时期,外婆曾问过李晓峰和表弟将来想做些什么,表弟瞄上「科学家」的位置,那时如果碰到师长提问,这属于标准答案。


李晓峰就有些不招人喜欢。他自幼读武侠小说,立志要做世人皆知的大侠,喜欢《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郭靖武功天赋不高,却生性刚直,最终通过自身勤奋成为一代大侠。


可大侠不好当。


自己一介无名之辈,连与高手对战的机会都寥寥无几,但没有高手对练,功力就无法精进。他想出一招,用指令的方式来看想挑战的那位游戏高手是否在线 ,只要对方有空,立马发出约战消息。


高手从不多话,只回他一个笑脸,并不应战。


李晓峰性子执拗,抱着「哪怕连输九天只赢一天也如同吃了灵芝」 的想法,就算别人态度冷淡,他也会连续坚持数日。高手终究应战,理所当然,李晓峰完败。但他脸皮厚,想要偷师,非得多打上几盘, 试图在失败中总结自己的战术问题。


李晓峰会随身带一本黑色的小本子,一场赛事结束,就在本子上详细复原过程,再夹杂些自己的思考与评论。后来,李晓峰退役时,硬是攒出十多本这样的笔记。


职业电竞并非外人想象中选手「拿着钱玩游戏」的行当。真正走入电竞的道路,更多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就像每天单曲循环同一首歌,通过单调到令人想吐的重复,把所有的战术技巧融进直觉与肌肉记忆中。最后,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不假思索地使用出来。


有人回忆起当初与李晓峰一起练习,到后半夜时,其余几人难免犯困,开始互相闲聊。每隔五分钟,李晓峰就会恳求一次:「别聊了,打星际吧。」


但纵使如此努力练习,真正喜欢SKY战术的人也并不多。


大多人更喜欢凶猛且复杂多变的打法,而SKY会用同一种打法持续一整晚甚至更久,缺乏观赏性。无论是对手或是观众,看久了自然会感到疲乏。然而,这种稳健打法,却总能让他赢。


对那时的李晓峰来说,持续十几个小时,坐在电脑前,后背微弓,手指飞速敲击键盘是每日常例。不过他自己丝毫不觉得苦,「我是在做我每天都很想做的事情」 ,如果没有到肚饿需要两个人同分食一碗面,已经如同天堂了。


他会通过无数次的重复训练,再对比赛中会出现的各种变数思虑周全,把这种「万金油」 打法练得无一丝缺陷。比赛前准备充分,到比赛进行期间,他严格执行自己赛前列下的战术,百分之百执行度都不够,他追求的是百分之两百。


问答平台上曾有人问:如何评价SKY李晓峰?其中有一个高票回复是:


SKY牛逼的地方就在于,开局我就告诉你,我5分钟之后到你家门口竖塔,之后开始全家老小一波流,然而所有人都挡不住。


金庸写过的武侠小说对李晓峰影响颇深,他的套路也像《天龙八部》 里和尚虚竹那道行遍天下的「黑虎掏心」 。虚竹内力浑厚,功夫却粗浅,全身功力赋于一招一式间 ,纵使对面的鸠摩智功夫的复杂精妙,也能以拙胜巧。


招数不重要,只要能赢就好。


很多年前,还不流行「电竞」这个名词。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只能算下九流的野路子。李晓峰是这这群下九流里很不起眼的那个,但李晓峰觉得:


在我看来只有赢才行。我从小被灌输的概念就是,必须出人头地别人才会佩服你。


4

载入史册


世界电子竞技大赛(WCG)现场,李晓峰单独在一个半透明的封闭空间内,身旁挂着国旗,背负着众人对电竞的希望


2005年,选秀节目「超级女声」风靡全国,李宇春的中性风格刷新大众眼球;海峡对岸,一档名为「康熙来了」的节目也渐渐走红。此时人们还不太关注电竞,所谓「职业选手」,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群沉迷于游戏、没有未来的年轻人。


李晓峰的一次夺冠,或多或少改变了中国社会对「电竞」一词的印象。众多电竞粉丝甚至认为,「这件事必定会载入中国电子竞技史的史册」。


夺冠也发生在2005年。11月,WCG魔兽项目的世界总决赛在新加坡举行——比赛冠军此前多被韩国人包场,而这一次,一个来自中国的少年以2:0的战绩夺走冠军奖牌。


这是中国电竞第一个WCG单人项目世界冠军。


冠军领奖台上,李晓峰身批国旗,看上去很是青涩,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多年努力终于得到切实肯定。有人感慨:游戏ID「WE.Sky」成为全世界电竞爱好者的偶像。冠军奖牌也自此开始激励全中国接触电子游戏的青年去尝试电竞这个全新领域,直到今天。


李晓峰夺冠不易。电竞选手的水平要想数一数二,除了量枯燥单调训练,还需「天赋异禀」。可即便有天赋,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李晓峰这么幸运。


李晓峰曾在WCG中国区决赛里遇到过一位ID为xiaOt的少年,他年少成名。李晓峰还未夺冠之前,曾觉得跟xiaOt对战是件可望而不可即的事。


xiaOt出身富贵之家,走电竞这条路纯凭喜好。那时,他在国内大大小小的比赛中不停地赢,打法多变且极富观赏性。但就在李晓峰蝉联WCG冠军的2006年,xiaOt家中发生变故,一夜之间,一切化为乌有,生活所迫,只能无奈退役。


李晓峰还有位好友叫胖子逍遥,当李晓峰还是「汝州第一」时,胖子逍遥自诩「洛阳第一。只是待到李晓峰功成「世界第一」,有人再前去寻找当年的「洛阳第一」时,他已听从家人安排,淡出江湖,从事高校管理工作。


其他当年与李晓峰并肩作战的伙伴,也都各奔出路,大多与电竞再无瓜葛。


只有李晓峰一直坚持了下去,哪怕是睡在网吧的仓库里,整日在昏暗的环境里用同一种方式不断进行枯燥练习,哪怕一度看不到未来在哪里。


「一将功成万骨枯」,胖子逍遥是这么说的。这话表意或许不太准确,但不妨碍理解:李晓峰是千万人中比较幸运的那一个。


历史性夺冠后,李晓峰把奖金全部寄回汝州老家,在当地盖了栋五层小楼。他是家中长子,传统文化里,长子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去洛阳读医专之前的那个夜晚,李晓峰并未料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承担起这份重任。


2008年,北京奥运,李晓峰作为电竞代表成为一名火炬手,荣光无限。同年,李晓峰与周杰伦合作广告,还在一期杂志中与韩寒、郎朗、丁俊晖等人站在一起,主题是「少年中国」。


李晓峰的父亲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担心儿子的未来。


5

人皇之后

李晓峰创立电竞装备品牌「钛度」 ,谐音为态度,他称自己要做有态度的游戏装备,把所有电竞玩家的游戏态度凝聚在一起


2013年,WCG骤然宣布停办,很多人失去方向,李晓峰是其中之一。他曾站在WCG冠军领奖台上,光芒四射,万众瞩目。听闻这个消息,心里总有几分落寞——那年,《魔兽争霸》 开始走下坡路,他曾引以为傲的战绩似乎变得毫无意义。


迷茫了好一阵子。他起初想转型为主播,也尝试过玩其他游戏,甚至一度打算去做一名职业德州扑克选手,只是这些都不适合自己。


德州扑克牌局中,很多人抱着以小博大的投机心理,李晓峰并不认同,曾采访过他的记者回来后感叹:


我还是不喜欢看他的战术,但很难不喜欢李晓峰这个人,他获得的成功都很干净,没有染上其他意味。


那时,李晓峰快30岁了。在电竞世界里,年龄是格外残酷的事,25岁以后的选手已是「英雄迟暮」,无论身体素质或反应速度都大不如前——而超过30岁的电竞选手寥寥无几。


2015年,李晓峰在博客上写了篇长文《迟来的告别,不别的坚持》,宣布正式退役。


他说,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争冠军」,离开电子竞技赛场后,他需要褪下SKY光环,重新适应「李晓峰」 。


退役后,有些电竞选手选择回家当上班族,有些则做起副业,比如卖肉松饼。李晓峰似乎选了条格局更开阔的路子——他自己开公司,成立钛度科技。公司开新品发布会那天,如今的电竞风云人物王思聪「校长」也在场。今年,钛度科技拿到5000万A轮融资。


曾经的「人皇」李晓峰,早已把微博个人简介第一头衔换成了「钛度科技创始人」。别人问他是不是更看重这个身份,李晓峰回答:「钛度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而WCG是以前我的经历,更多的时候要活在当下嘛」。


是啊,活在当下,众人指责李晓峰打游戏「不走正道」的那些过往,如今已过去十多年。


这两年,已有高校专门设立「电子竞技运动专业」,而电竞选手中风头最盛的人能成为众人追捧的新星,流量不比娱乐圈的当红小生差。电竞作为一项体育竞技项目被纳入亚运会。


李晓峰不再苦口婆心劝诫年轻人「这条路十分不易」,他的亲弟弟也进了这一行。


李晓峰今年已经33岁了,有人好奇,若是当初他做了不同选择,会是什么结果。而他从来不会把自己困在这些虚无缥缈的假设之中:


现在的我,就是我最想成为的李晓峰。


6

李晓峰与当时女友柚柚坐在比赛后台,举止亲密,每逢大型电竞比赛,柚柚都会陪伴在身旁


还未成名时,李晓峰的女朋友是个叫柚柚的美貌姑娘。采访间隙,柚柚告诉记者,虽然大众更熟悉「SKY」,她还是会把他当成当初认识的李晓峰。


2012年的自传《当李晓峰成为Sky》中,扉页是二人合影。可才到次年,二人已然分道扬镳。李晓峰苦苦挽留,柚柚给出的离开理由则是「你是SKY」。


SKY拥有游戏已经足够,李晓峰仍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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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峰,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最令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英语老师恰好点到自己名字,书上密密麻麻的拉丁字母看起来如同天书。李晓峰扭捏着身子站了起来,脸上因窘迫而生的红绵延到脖子根,他低头搓着衣角,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在另一个叫做互联网的平行世界中,有个ID叫「SKY」的家伙,打着「汝州第一」的名号,在游戏里四处找人约战,摸索出专属自己的一套蛮横打法。


1

汝州老街

汝州老街上,李家的过道两边由泥土与砖头垒砌而成,地上长满杂乱的草,木门上的门栓已有些歪斜。中学时期的多数夜晚,李晓峰正是通过这里溜出家门


成为SKY之前,李晓峰过的是苦日子。


汝州,河南省省辖县级市,地方很小,历史却颇为辉煌,此地盛产的汝瓷居宋代五大官窑「汝、哥、官、定、均」之首,哪怕是今天,在县级市中也颇具经济实力。


虽具实力,不过这种实力就和每年蹭蹭蹭往上涨的GDP差不多,与个体关系并不大。时至今日,李晓峰家所在的汝州东关街,仍旧穷得叮当响。


整条街的路面坑坑洼洼,两侧尽是低矮破旧的民房。这片民房里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是穷人中的穷人。李晓峰父亲李长健在县医院做技工类的工作,每月工资不到八百,却得养活一家七口人。


每隔一到两周,李家才能吃上肉,李晓峰习惯把肉留到最后一口,咬下去的滋味令他至今难忘:「如果你先吃完了,后面就没有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吃得到」。


李长健从同事交谈中听到「玩游戏对小孩开发智力有好处」。千禧年前后,在原产国日本早已被淘汰十余年的任天堂红白机刚开始风靡中国,不过却是以一种掩耳盗铃的山寨方式呈现——小霸王学习机。望子成龙的李父狠下心买来一台学习机,需要单独插游戏卡才能进入游戏。一张游戏卡的容量通常只有几十到数百kb,这对现在的小孩而言很难想象,但在那时,的确是一种新潮高端的娱乐。


而李父也无法料到,自己的这个决定,或多或少造就了儿子的人生。


入夏后的一个夜晚,李晓峰在表弟家借住。表弟和他不太一样,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又总能接触到最新的游戏,李晓峰也曾不无羡慕地请教过表弟:怎么才能像你这样边玩还能考高分?


表弟只是白了一眼,慢慢吐出两个字:努力。


表弟虽然嘴上高冷,不过在当晚就借着出去吃馄饨的名义,带李晓峰找到一个三十平米不到、摆满电脑的阴暗密闭小房间。那时候互联网还未普及,这种地方只能叫电脑室。


有过经历的人都明白,那个年纪的孩子不大可能抵御这种诱惑。很快,李晓峰便形成了大半夜蹑手蹑脚溜出家,跑到电脑室偷偷玩游戏的习惯。


游戏打开了异世界的大门,但也有代价。李晓峰本就不怎么样的学习成绩随之迅速下滑。中考成绩单发下来时,后知后觉的李晓峰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功课全线亮起红灯,除了英语和历史,其他科目甚至都没超过40分,这般水平,没有考上高中的指望。


是年,雄文《电脑游戏:瞄准孩子的电子海洛因》流布甚广,记者乔装家长前去暗访,游戏室老板颇有些不耐烦:整天在游戏室里的孩子,只有一个结果,男孩子最后变成抢劫犯、小偷,女孩子最后变成三陪小姐。


游戏一时成了洪水猛兽。


玩游戏的孩子理所当然也成了「坏小孩」 的代名词。李晓峰从没想过偷鸡摸狗,面对中考失利,他不知如何面对一心望子成龙的父母,不敢回家,揣着成绩单在汝州街头流浪六天。


饥肠辘辘时就去陌生人家里蹭饭,若是睡意来袭也会随便找个建筑工地躺一阵子。他当时的想法是:只要不回家,去哪儿都好。


但汝州只是县级市,地方小,熟人也多。刚离家出走不到一周,心急如焚的李父就找到他。李晓峰在外漂泊一周,自是蓬头垢面,李父一见他这幅模样,怒从心起,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拖拽回家,随后就是一顿暴打。


为逃避父亲落下的皮鞭,情急之下他竟伸手插向头顶灯泡,直至触电倒地。


正当李晓峰在家中休养期间,久不见踪影的表弟再次现身。表弟作为「别人家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顺便告诉落榜的李晓峰:


真正的高手都在战网上,倘若想要和全国各地的高手切磋,你必须注册一个战网ID。


大侠行走江湖需要一个名号。起初,他在键盘上敲出「独孤求败」 ,奈何战网不支持中文ID,一番搜肠刮肚,英语蹩脚的李晓峰才在信息框内敲入了一个他勉强记得住的单词——SKY。


战网频道提示窗口多了一行:SKY join the channel。


2

有今天无明日

李晓峰早期在网吧练习时,紧盯电脑屏幕,目不转睛,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


晨光熹微,满脸倦容的李晓峰匆匆走出网吧大门。由昏暗之处走出,乍得光明,他下意识眯起眼,经过熙熙攘攘的市场,才停了下来。空气中飘来牛肉汤的香味,他饿了一整晚的胃开始抽搐。


隔壁牛肉汤再香也与自己无关,李晓峰也只能负担得了一块钱十个的水煎包,顺便多喝几碗免费米汤,每天仅此一餐。好在杨永信的网戒中心当年还没横空出世,不过就算有,李晓峰也不用担心——家里肯定负担不起昂贵的「治疗」费用。


当初中考失利,父亲李长健四处托关系才把儿子塞进洛阳医专,期望他子承父业,将来能成为医生。临行前,父亲和李晓峰促膝长谈一整夜,眼见父亲眼眶湿润,耳听父亲声音嘶哑,李晓峰不太善于表达情绪,不知该如何回应,但却总归明白父亲不易。起初,他下定决心远离游戏,在洛阳医专认真学习,尽早参加工作,帮父亲减轻负担。


但现实是,李晓峰初中毕业,跳过高中直接读大专,本来成绩就不好,周围的同学又普遍比他年长三四岁,纵使已然尽力,他也很难跟上学习进度。父亲四处卑躬屈膝求来的插班生身份,换来的是他背后无处不在的议论声。


好不容易熬到放假,从洛阳回到老家,李父将他带去医院见习,观摩自己做普通外科手术。不料,李晓峰看着患者伤口里涌出的血,脸色发白,直接晕了过去。


晕血的人怎么当得了医生呢?


在现实中越失利,他便越钟情虚拟世界中胜利带来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当退即退,于是决定继续征战游戏世界,没钱上网时,就花三毛钱在书店租本武侠小说聊以度日。


看到某个普通比赛奖金足足三百块,而自己一整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达这个数,他冒出通过打比赛拿奖金改善生活的念头,于是每天通宵十小时练习。武功初成,李晓峰在网上看到西安星际争霸大赛的通告,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为了获取父亲支持,他立下军令状:这次出征西安,一定拿下冠军,否则就回到医院实习,再也不打游戏。


天不遂人愿,这场豪赌仍以惨败收场。


来时雄心勃勃的李晓峰,却连第一轮也没有通过,直接倒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脚下。或许当初下军令状时已是孤注一掷。李晓峰这次如同遭了魔障,下意识跨上窗台。


「Sky别跳——」


朋友一声惊呼令他清醒。恢复意识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极度的痛苦与失望交织中爬上了三楼的窗台,差点就跳了下去。


想想有些后怕。比赛输了已成定局,老老实实回医院是必须的。他暂时放弃了游戏,碾转于医院和住所之间,想当职业选手却看不见面前的亮光,家中也极力反对他走这条「不务正业」的路,摆在面前的,是四面楚歌。


改变源于一次机缘巧合。偶然间,李晓峰看到北京一家叫HUNTER的电竞俱乐部正在招人,月薪足有一千块。二十一世纪初,在医院有几十年工龄的李父也只是勉强拿到同等收入。对李晓峰而言,这本身就是天文数字,遑论数字背后的意义——终于可以做喜欢的事情。


职业选手之路仿佛已经在脚下铺开。


临行前,父亲虽然依旧心存顾虑,对儿子失望至极,只怕他未来走上一条不法歧途。这也正常,毕竟在那个年代,游戏仍旧是主流舆论钦定的「电子海洛因」。只是李父没有更多办法,心情复杂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往日积蓄递给李晓峰,留下四个字:不要违法。


长路漫漫,李晓峰一边哼唱着香港乐队Beyond的那首《海阔天空》,「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一边望着窗外的景色,若有所思。


至于未来?他不去想,也不敢去想。


很久以后功成名就,李晓峰才敢回忆这件事。他出了本自传,在书里说自己成名前的经历:

有时候我在想,人确实都是逼出来的。对他们来说,练习魔兽全凭着一股兴趣。不管能不能练好,他们在家里都有母亲做的可口饭菜以及舒适温暖的房间。而我是没有退路的,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让我充满了危机感,使得我不得不努力。


3

要赢

2008年奥运会,10位电竞选手参加圣火传递,李晓峰举起祥云火炬在海南省传递火炬,他是北京奥运会境内火炬传递的首位河南选手


中学时期,外婆曾问过李晓峰和表弟将来想做些什么,表弟瞄上「科学家」的位置,那时如果碰到师长提问,这属于标准答案。


李晓峰就有些不招人喜欢。他自幼读武侠小说,立志要做世人皆知的大侠,喜欢《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郭靖武功天赋不高,却生性刚直,最终通过自身勤奋成为一代大侠。


可大侠不好当。


自己一介无名之辈,连与高手对战的机会都寥寥无几,但没有高手对练,功力就无法精进。他想出一招,用指令的方式来看想挑战的那位游戏高手是否在线 ,只要对方有空,立马发出约战消息。


高手从不多话,只回他一个笑脸,并不应战。


李晓峰性子执拗,抱着「哪怕连输九天只赢一天也如同吃了灵芝」 的想法,就算别人态度冷淡,他也会连续坚持数日。高手终究应战,理所当然,李晓峰完败。但他脸皮厚,想要偷师,非得多打上几盘, 试图在失败中总结自己的战术问题。


李晓峰会随身带一本黑色的小本子,一场赛事结束,就在本子上详细复原过程,再夹杂些自己的思考与评论。后来,李晓峰退役时,硬是攒出十多本这样的笔记。


职业电竞并非外人想象中选手「拿着钱玩游戏」的行当。真正走入电竞的道路,更多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就像每天单曲循环同一首歌,通过单调到令人想吐的重复,把所有的战术技巧融进直觉与肌肉记忆中。最后,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不假思索地使用出来。


有人回忆起当初与李晓峰一起练习,到后半夜时,其余几人难免犯困,开始互相闲聊。每隔五分钟,李晓峰就会恳求一次:「别聊了,打星际吧。」


但纵使如此努力练习,真正喜欢SKY战术的人也并不多。


大多人更喜欢凶猛且复杂多变的打法,而SKY会用同一种打法持续一整晚甚至更久,缺乏观赏性。无论是对手或是观众,看久了自然会感到疲乏。然而,这种稳健打法,却总能让他赢。


对那时的李晓峰来说,持续十几个小时,坐在电脑前,后背微弓,手指飞速敲击键盘是每日常例。不过他自己丝毫不觉得苦,「我是在做我每天都很想做的事情」 ,如果没有到肚饿需要两个人同分食一碗面,已经如同天堂了。


他会通过无数次的重复训练,再对比赛中会出现的各种变数思虑周全,把这种「万金油」 打法练得无一丝缺陷。比赛前准备充分,到比赛进行期间,他严格执行自己赛前列下的战术,百分之百执行度都不够,他追求的是百分之两百。


问答平台上曾有人问:如何评价SKY李晓峰?其中有一个高票回复是:


SKY牛逼的地方就在于,开局我就告诉你,我5分钟之后到你家门口竖塔,之后开始全家老小一波流,然而所有人都挡不住。


金庸写过的武侠小说对李晓峰影响颇深,他的套路也像《天龙八部》 里和尚虚竹那道行遍天下的「黑虎掏心」 。虚竹内力浑厚,功夫却粗浅,全身功力赋于一招一式间 ,纵使对面的鸠摩智功夫的复杂精妙,也能以拙胜巧。


招数不重要,只要能赢就好。


很多年前,还不流行「电竞」这个名词。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只能算下九流的野路子。李晓峰是这这群下九流里很不起眼的那个,但李晓峰觉得:


在我看来只有赢才行。我从小被灌输的概念就是,必须出人头地别人才会佩服你。


4

载入史册


世界电子竞技大赛(WCG)现场,李晓峰单独在一个半透明的封闭空间内,身旁挂着国旗,背负着众人对电竞的希望


2005年,选秀节目「超级女声」风靡全国,李宇春的中性风格刷新大众眼球;海峡对岸,一档名为「康熙来了」的节目也渐渐走红。此时人们还不太关注电竞,所谓「职业选手」,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群沉迷于游戏、没有未来的年轻人。


李晓峰的一次夺冠,或多或少改变了中国社会对「电竞」一词的印象。众多电竞粉丝甚至认为,「这件事必定会载入中国电子竞技史的史册」。


夺冠也发生在2005年。11月,WCG魔兽项目的世界总决赛在新加坡举行——比赛冠军此前多被韩国人包场,而这一次,一个来自中国的少年以2:0的战绩夺走冠军奖牌。


这是中国电竞第一个WCG单人项目世界冠军。


冠军领奖台上,李晓峰身批国旗,看上去很是青涩,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多年努力终于得到切实肯定。有人感慨:游戏ID「WE.Sky」成为全世界电竞爱好者的偶像。冠军奖牌也自此开始激励全中国接触电子游戏的青年去尝试电竞这个全新领域,直到今天。


李晓峰夺冠不易。电竞选手的水平要想数一数二,除了量枯燥单调训练,还需「天赋异禀」。可即便有天赋,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李晓峰这么幸运。


李晓峰曾在WCG中国区决赛里遇到过一位ID为xiaOt的少年,他年少成名。李晓峰还未夺冠之前,曾觉得跟xiaOt对战是件可望而不可即的事。


xiaOt出身富贵之家,走电竞这条路纯凭喜好。那时,他在国内大大小小的比赛中不停地赢,打法多变且极富观赏性。但就在李晓峰蝉联WCG冠军的2006年,xiaOt家中发生变故,一夜之间,一切化为乌有,生活所迫,只能无奈退役。


李晓峰还有位好友叫胖子逍遥,当李晓峰还是「汝州第一」时,胖子逍遥自诩「洛阳第一。只是待到李晓峰功成「世界第一」,有人再前去寻找当年的「洛阳第一」时,他已听从家人安排,淡出江湖,从事高校管理工作。


其他当年与李晓峰并肩作战的伙伴,也都各奔出路,大多与电竞再无瓜葛。


只有李晓峰一直坚持了下去,哪怕是睡在网吧的仓库里,整日在昏暗的环境里用同一种方式不断进行枯燥练习,哪怕一度看不到未来在哪里。


「一将功成万骨枯」,胖子逍遥是这么说的。这话表意或许不太准确,但不妨碍理解:李晓峰是千万人中比较幸运的那一个。


历史性夺冠后,李晓峰把奖金全部寄回汝州老家,在当地盖了栋五层小楼。他是家中长子,传统文化里,长子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去洛阳读医专之前的那个夜晚,李晓峰并未料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承担起这份重任。


2008年,北京奥运,李晓峰作为电竞代表成为一名火炬手,荣光无限。同年,李晓峰与周杰伦合作广告,还在一期杂志中与韩寒、郎朗、丁俊晖等人站在一起,主题是「少年中国」。


李晓峰的父亲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担心儿子的未来。


5

人皇之后

李晓峰创立电竞装备品牌「钛度」 ,谐音为态度,他称自己要做有态度的游戏装备,把所有电竞玩家的游戏态度凝聚在一起


2013年,WCG骤然宣布停办,很多人失去方向,李晓峰是其中之一。他曾站在WCG冠军领奖台上,光芒四射,万众瞩目。听闻这个消息,心里总有几分落寞——那年,《魔兽争霸》 开始走下坡路,他曾引以为傲的战绩似乎变得毫无意义。


迷茫了好一阵子。他起初想转型为主播,也尝试过玩其他游戏,甚至一度打算去做一名职业德州扑克选手,只是这些都不适合自己。


德州扑克牌局中,很多人抱着以小博大的投机心理,李晓峰并不认同,曾采访过他的记者回来后感叹:


我还是不喜欢看他的战术,但很难不喜欢李晓峰这个人,他获得的成功都很干净,没有染上其他意味。


那时,李晓峰快30岁了。在电竞世界里,年龄是格外残酷的事,25岁以后的选手已是「英雄迟暮」,无论身体素质或反应速度都大不如前——而超过30岁的电竞选手寥寥无几。


2015年,李晓峰在博客上写了篇长文《迟来的告别,不别的坚持》,宣布正式退役。


他说,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争冠军」,离开电子竞技赛场后,他需要褪下SKY光环,重新适应「李晓峰」 。


退役后,有些电竞选手选择回家当上班族,有些则做起副业,比如卖肉松饼。李晓峰似乎选了条格局更开阔的路子——他自己开公司,成立钛度科技。公司开新品发布会那天,如今的电竞风云人物王思聪「校长」也在场。今年,钛度科技拿到5000万A轮融资。


曾经的「人皇」李晓峰,早已把微博个人简介第一头衔换成了「钛度科技创始人」。别人问他是不是更看重这个身份,李晓峰回答:「钛度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而WCG是以前我的经历,更多的时候要活在当下嘛」。


是啊,活在当下,众人指责李晓峰打游戏「不走正道」的那些过往,如今已过去十多年。


这两年,已有高校专门设立「电子竞技运动专业」,而电竞选手中风头最盛的人能成为众人追捧的新星,流量不比娱乐圈的当红小生差。电竞作为一项体育竞技项目被纳入亚运会。


李晓峰不再苦口婆心劝诫年轻人「这条路十分不易」,他的亲弟弟也进了这一行。


李晓峰今年已经33岁了,有人好奇,若是当初他做了不同选择,会是什么结果。而他从来不会把自己困在这些虚无缥缈的假设之中:


现在的我,就是我最想成为的李晓峰。


6

李晓峰与当时女友柚柚坐在比赛后台,举止亲密,每逢大型电竞比赛,柚柚都会陪伴在身旁


还未成名时,李晓峰的女朋友是个叫柚柚的美貌姑娘。采访间隙,柚柚告诉记者,虽然大众更熟悉「SKY」,她还是会把他当成当初认识的李晓峰。


2012年的自传《当李晓峰成为Sky》中,扉页是二人合影。可才到次年,二人已然分道扬镳。李晓峰苦苦挽留,柚柚给出的离开理由则是「你是SKY」。


SKY拥有游戏已经足够,李晓峰仍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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