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洁瑛从人间逃离

盖饭特写工作室

| 何辰

编辑 | 伍矛

出品 | 盖饭特写工作室

2018年1月,距离卓伟被彻底封杀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

他放出一段视频,舆论轰动。

早先,蓝洁瑛说自己曾被两个男人强奸。而这次,「哔」掉的名字被卓伟曝光:是曾志伟和已去世的邓光荣。曾志伟的公关团队反应迅速,立即开发布会说:有关性侵蓝洁瑛的指控完全是捏造,「尊重女性是我的原则!」

2018年11月3日,蓝洁瑛去世。内地网民再次炸锅,或追忆其美貌,或可怜她疯癫。再不然,就是气愤她的遭遇。

香港人不解:「仲拎蓝洁瑛出黎讲嘢?(还把蓝洁瑛当话题吗?)

同一天,正在审理中的刘强东案「性侵害过程」被媒体发出。巧的是,蓝洁瑛人生中最后几年,一直都被「性侵至疯癫」这个话题牢牢捆绑。

1

互相尊重好不好

1992年的香港商战大剧「大时代」中,蓝洁瑛和周慧敏、郭蔼明、李丽珍、杨羚合称「五美」

不能说我起步快,那是一股力量把我推至无所适从的层面去。其实我内心有担忧,一点也不开心。

是非常老套的剧情——蓝洁瑛二十岁那年陪好友杨羚去考无线艺员训练班,自己意外被录取,成了第12期训练班的学生,同班同学有刘嘉玲、刘青云、曾华倩、吴君如、陶大宇。

毕业后,九个年轻女孩携手步入香港演艺圈,加盟香港无线电视台(TVB),成为当时报章杂志里的「九龙女」。她们姐妹相称,约好若老了还没嫁人,就搬到一起住。蓝洁瑛年纪最大,排在第一个,后面八个是梅艳芳、上山诗钠、张曼玉、吴君如、曾华倩、罗美薇、刘嘉玲和邱淑贞。

三十多年过去,歌坛大姐大梅艳芳华早逝,张智霖的表姐上山诗钠急流勇退嫁作贾人妇,张曼玉离婚后日子过得倒也潇洒,「女版周星驰」吴君如仍然活跃,曾华倩失婚有儿子陪伴在侧,罗美薇和张学友夫妻恩爱膝下两女,刘嘉玲经历绑架风波最终挽着影帝梁朝伟步入婚姻,性感女神邱淑贞隐退结婚育有三女,而蓝洁瑛孑然一身离去。

八十年代,因外形出挑,黄霑见到蓝洁瑛时「惊为天人」,一出道就被无线力捧当主角,跟「无线五虎将」里的刘德华、梁朝伟合作拍戏,还主持《430穿梭机》、《K-100》这类娱乐访谈节目吸引观众缘。

那时,刘嘉玲、吴君如只能站在她旁边演丫鬟,师兄周星驰、梁朝伟都是她裙下之臣,香江才子萧若元许多年后在节目中提起蓝洁瑛,露出神往表情:「真系靓,靓绝五台山,整个香港没有几个人比她靓……除了我老婆」。

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是风头太盛,蓝洁瑛「难搞」的声名传出,旁人说她「易头晕,不接受熬夜,皮肤不能暴晒,经常迟到请病假」,多次被无线监制和导演投诉。

1985年无线筹拍《大香港》,这是个重头戏,用周润发、关礼杰这两个当时的「男神」来烘衬女一号,蓝洁瑛只嫌女主的「猪肠头」造型不好看就拒绝出演,后来这个角色被龚慈恩捡到手——她成了「最美程灵素」。

编剧李力持跟蓝洁瑛合作之前,也听别人说蓝洁瑛「十分麻烦,很难服侍」,但在片场看到她,李力持只见她不大喜欢跟人聊天。「我跟她很谈得来,帮她建议造型或者改对白,她都能听进去」,话里也不忘带一嘴大笑姑婆曾华倩,「她虽看似平易近人,一旦觉得镜头不够好让再来一次,她就会翻脸」。

别人说她摆架子也好,高冷也好,蓝洁瑛听了只在心里难受,也不为自己辩解,「别人批评我的性格,我不是不理会,也不是不在乎,但我不想表达自己,怕有摩擦。我不喜欢不必要的摩擦。」

1984年,蓝洁瑛被无线力捧,无线要求她改签5年合约,她不同意,要求缩短到2年,无线气得雪藏她半年。1986年她有次外景迟到,激怒无线高层招振强,又被雪藏,直到1987年约满。跟无线不欢而散,立刻改去台湾发展,却只拍了几部反响平平的电视剧。

在台湾拍《半生缘,一世情》的时候,蓝洁瑛跟女星狄莺合作,此人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她儿子孙安佐也不差,在美国非法持枪,还扬言要「炸学校」,2018年3月被美国警方逮捕。狄莺努力救儿子,卖豪宅请律师,不复往日嚣张。这事发生前几年,她还是台湾综艺节目的常客,几次眉飞色舞讲她当年「因受不了对方天天迟到耍大牌一脚踹飞蓝洁瑛」的故事。

「我等在电梯口,她一出现,我一脚踹过去,踢到她肚子上,她完全没有反击余地,飞出去好远。」

而此时的蓝洁瑛,已成了香港娱乐杂志里的「癫婆」,对媒体最大的反抗,也不过是说一句:

大家互相尊重好不好?

2

没人来爱我

蓝洁瑛与周星驰「大话西游」剧照

我还是很想谈恋爱,但爱情对我来讲已经是一件奢侈品。以前每次谈恋爱都付出好多,但每次都好伤。现在唯一的心愿,是好好地死掉,下辈子不想再做人了,做人无论精神还是肉体上都好痛苦。

2008年,朱茵上TVB访谈节目《志云饭局》,曝出她在拍摄《大话西游》期间曾对周星驰「厕所捉奸」,三年多的感情因此了结,节目播出后,外界猜介入周星驰和朱茵的第三者到底是谁。

矛头先指向莫文蔚,她在大话西游里演白骨精,跟星爷也有过一段往事,但她坚决否认:拍的时候我俩真没事,拍完之后才单独约会。面对记者追问,星爷面则是单方面打起太极:「感情方面我一直是门外汉,经验不多」。

记者也采访了星爷的另一个绯闻对象蓝洁瑛——她在《大话西游》里演春十三娘,一个蜘蛛精。

「当时厕所里的是谁?」

「我说那个人是他妈妈会不会好点?」

「那你有没有去过他家?」

「当然有啦。」

「你有没有跟周星驰拍过拖?」

「不知道。吃过饭,都被你们拍过照了。也坐过他的单车后座。」

拍《大话西游》的时候,从酒店去片场,走路需要十分钟,但踩单车就会很快,蓝洁瑛说,周星驰骑单车「带我去又带我回咯」。

网上有一张广为流传的照片,周星驰骑着单车,后座上载一个人,手搂住他的腰。没人能确认后座上坐的到底是朱茵还是蓝洁瑛,或者别的什么人,周星驰自己只说,「不记得了」。

蓝洁瑛的绯闻不算少,与郑家成的恋情有些魔幻——她十多年的闺蜜杨曼莉说,蓝洁瑛曾经因为这段恋情被下降头。

郑家成是新世界集团主席郑裕彤的二儿子,当年跟港姐邝美云恋爱四年,离结婚只差临门一脚,却被蓝洁瑛「插足」。杨曼莉说郑家成在西贡买一套600多万的海边豪宅送给蓝洁瑛,但是蓝洁瑛否认:豪宅是我和姐姐合资买的。

有一次,蓝洁瑛、郑家成、一个跟他俩都很熟的女性朋友,三人同去尼泊尔找一个喇嘛灌顶(注:灌顶,藏传佛教中的一种宗教仪式)。「蓝洁瑛说,那个女性朋友买通喇嘛,在给她灌顶的时候下降头。她从尼泊尔回来后,不知为什么性格就变了,整天跟男友吵架、丢东西,还把家给砸了,结果他们就分手收场。后来那个女人跟郑公子好了,还结了婚。」

观众当然更偏爱这个版本的故事,只不过蓝洁瑛跟郑家成分手的19八9年,她已回到TVB演戏,那一年她拍了好几部戏,实在不像什么「中了降头」。

至于杨曼莉爆料的「蓝洁瑛两任男友自杀,她深受打击」,蓝洁瑛否认有关钟保罗的部分。钟保罗和陈百强张国荣当时并称「中环三太子」,他跟张智霖的表姐上山诗钠谈过几年恋爱,分手后虽跟几个女明星传过绯闻,但自杀时手上仍戴着上山诗钠的戒指,跟蓝洁瑛没什么交集。蓝洁瑛自己后来也说:我见过他没几面,可能打个招呼,正式聊天应该都没有过。而关于「家世显赫的乡绅邓公子」部分,蓝洁瑛没有否认。他们相恋三年,邓公子1986年突然开煤气自杀身亡。

直到三十八岁那年,蓝洁瑛才再有恋情传出。那时,媒体常报道她「精神失常」,事业走下坡,她想嫁给男友,为他生个孩子。可蓝洁瑛情绪不稳,与男友经常彻夜争吵,男友还对她动粗,「我当时眼肿,抽完脂后还在康复期,被他一巴掌打出疤」。有一次,她被男友关在门外,情绪暴躁,拿起斧头劈到门上,吓得邻居投诉。

离幸福一步之遥,2003年蓝洁瑛与男友分手——她的世界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

3

为什么打我?

少女时代的蓝洁瑛

1963年的香港旺角,聚集贩夫走卒,龙蛇混杂,声色犬马,黑道大哥不时招摇而过。

这是蓝洁瑛出生地的样子。

那时,「五亿探长」吕乐的「头马」曾启荣叱咤香港警界(注:吕乐是香港前总探长,建立一套与黑社会制度相关的贪污机制,有五亿探长的称号;头马指黑帮老大手下最器重的人),经常带儿子曾志伟踢足球——他的头马位置就是当年踢球给吕乐助攻得来。曾启荣在黑白两道游走几十年,1975年以串谋贪污的罪名被捕入狱,缓刑期间,他变卖家产逃到台湾。多年后,儿子曾志伟回到香港,当上香港艺人协会会长,在香港娱乐圈里欠下一屁股风流账。

旺角有间很出名的冰室,隐匿在狭窄拥挤的旺角广东道上,白天,一排卖杂物的摊档挡住店面,一不留神就错过。晚上,折叠桌和塑料板凳摆出来,旺角大排档开始营业。

蓝洁瑛的父母经营其中一家排挡,从晚上六七点忙到后半夜。小时候,蓝洁瑛梳两条辫子,穿行在大排档里给爸妈打下手,身边充斥着酒后的叫喊和谩骂。她听别人讲粗口长大,自然就学会了。

有一次,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扯她辫子,她回头,脏话脱口而出,那个中年男人立刻一巴掌挥向她。爸妈太忙,家里孩子也多,他们从来不会因这点小事为她出头——单单是夫妻间的骂架互殴,档期都很紧,哪里还顾得上女儿。

小时候常被客人这样欺负,蓝洁瑛耿耿于怀,拍《盖世豪侠》的时候,她跟编剧李力持诉苦:「他们整天都在讲粗口,为什么我讲粗口就不行,他还这样打我?」

母亲后来改嫁,蓝洁瑛成了拖油瓶。继父脾气暴躁,酗酒,酒后打骂蓝洁瑛。她在这种粗俗暴力的环境里长大,却出落得标致,尤其一双水灵大眼,仿佛会发光。长得美,考电视艺员训练班自然顺利,蓝洁瑛后来成了「靓绝五台山」的大明星。父母偏爱「烂赌」的哥哥,她在演艺圈辛苦赚的钱,转头就被父母拿去帮哥哥还高利贷,气得蓝洁瑛好几年不跟他们一起吃饭。

童年缺乏安全感,也缺爱,所以长大后不论面对爱情还是亲情,蓝洁瑛心里的爱无从表达,她只会歇斯底里地吵架。而当父母相继离世,蓝洁瑛又成日自责,后悔没尽孝道。

唯一一次跟母亲说「我爱你」,是母亲生日去唱卡拉OK,她唱了首《真的爱你》。唱完没多久母亲就中风过世。「如果他们还在世,我一定会去祈福新邨,买层楼给他们住,那里有医生又有护士,可以照顾他们。」

蓝洁瑛手写一版自传稿想出版,在自传里,她不再提童年伤痛,只说其实父母很疼爱她,尤其是父亲,把她参与的演出全部录下来存放。当时她不领情,把这些录影带全部打包丢掉。

「我并没有完全把它们看完,因为看到一些演出,对自己很不满意,还嫌它们有雪花,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很对不起我的一双二十四孝父母。」

这篇「二十四孝父母」的自传最终也没能成功出版。父母去世后,她每次给家人打电话,都被转接到语音信箱。

4

就像在地狱中

曾有报道称曾志伟替蓝洁瑛「解开烦恼之源」

曾志伟演过《无间道》里的琛哥,他与蓝洁瑛的过往,直到一方离世也没有定论。知乎上有人问:蓝洁瑛去世了,如何看待她坎坷曲折的一生?有个高赞回答引用《无间道》里的台词: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阿琛,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做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蓝洁瑛这几年在香港新闻报道里总是「疯疯癫癫」。她有段时间精神状态很不好,报警求助说:「我心里住着一只鬼,他每天对我说,learn to me,fuck to me……就像是在地狱之中。」香港媒体后来说她因为被强奸心里一直抑郁才会如此。

她和曾志伟的恩怨,要从五年前说起。

2013年,香港一家杂志社收到一段蓝洁瑛的访问片段。蓝洁瑛说,她二三十年前曾被两人强奸,其中一个已离世,另一个喊她去新加坡探班时,借口喝多了,设法拿到她房间钥匙对她施暴。

视频里,对方再三问她:「真的是强奸吗?」蓝洁瑛仿佛讲述别人的故事:「真的强奸我,骗你干嘛。」她头发花白,神情恍惚,逻辑却清楚:

「我自己一间房,有锁门的。」

「说喝多酒是借口。酒喝多了是会累的,怎会去找钥匙,打开人家房间的门,搞这些事呢。」

对方又问:「后来有道歉吗?」

蓝洁瑛答:没人跟我道歉。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手臂,左手伸给对方看疤痕,「你看这里,我买了大概10张刀片。事情发生以后,直到新年他们都不管我,我就自杀。」

「为什么不报警?」

「如果报警,会搞到他很大祸,我也会很麻烦。」

陈惠敏在香港据说跟李小龙江湖地位平齐,2014年网易娱乐《老友记》栏目采访他,他说蓝洁瑛大概是受了情伤,或者故意爆料博眼球,「那个时代,说强奸我不信,很多小演员为拍大哥的戏都跟男主角搞在一起」,如果是强奸,当时马上就报警了,哪会十几年后才曝。

所有人都在猜视频里的两个「大哥」到底是谁,而蓝洁瑛因为「精神问题」行踪不定。

蓝洁瑛的同班同学刘嘉玲几次参加活动时,都被问起有没有蓝洁瑛的消息,她镜头前妆容精致,保养得宜,与杂志上的「癫婆」蓝洁瑛对比鲜明。

刘嘉玲只说,联系不上蓝洁瑛,关心她的任务「交给曾志伟,他是个高人,懂得用什么方法跟她聊天」——当时「曾志伟强奸蓝洁瑛」的消息还没曝出,也不知刘嘉玲这话是不是在提前抖料。观众当然没忘,刘嘉玲也曾被黑帮绑架,拍下不雅照发到网上。多年后她已「豁然开朗」:因为那件事,我反而长大。

2018年1月,卓伟视频一出,曾志伟成为舆论围攻的对象。他急忙发声明,开记者发布会,围观群众并不买账。彼时,李小璐正深陷出轨风波,曾志伟发声明那条微博点赞第一的评论是:万万没想到,替李小璐马苏解围的居然是曾志伟。

那时,仍有人在拿「蓝洁瑛精神有问题」来调侃,围观者众,事不关己。

事情发酵几日后,模特圈前辈、杜鹃的老师韩颖华连发十几条微博再爆料:「这人渣不止一次性侵女艺人,娱乐界众所周知。」

老婆子教过学生在任何公众场合上洗手间回来,自己喝过的杯子别再碰。孩子上完厕所出来拿起杯子喝才记得老师说过的,立马去厕所挖喉咙吐出来。出来时其他六个模特个个都倒下,在场男的一个抱一个走了。剩下老婆子学生:韩姨,我当时发根发凉,手发抖。曾志伟与另一贱男用广东话说:怎么还没见效?

韩颖华微博中的「孩子」指的是她一个模特学生,事情发生时,一群模特到香港演出,曾志伟「扮好人」带模特们去KTV,实则「变相拉皮条」。学生后来「用老师教的那套脱身」。

网友很愤怒,愤怒到殃及池鱼:所以曾宝仪会抢小S男友一点不意外,父女俩一个德性。

不知通过怎样的逻辑得出「父亲性侵」和「女儿当小三」是一个德性,但曾宝仪的确觉得有些委屈。她录腾讯的《听我说》节目时,站出来严厉谴责性侵害性骚扰,提到父亲事情发酵时她被骂「强奸犯女儿」「全家死光光」,表态说「绝不姑息任何不实指控和毁谤」。


5

孤家寡人

落魄后来一度成为香港狗仔队重要新闻来源,各种落魄模样在网上流传甚广

香港娱记大笔一挥,蓝洁瑛、蔡枫华、洪朝丰、陈宝莲一起封为「四大癫王」。

蓝洁瑛已辞世,陈宝莲2002年留下刚满月的儿子跳楼自杀,蔡枫华靠领补助金度日,洪朝丰患癫狂病症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这四位香港娱记笔下的「癫王」都曾是娱乐圈当红受宠的俊男靓女,如今只余两位在世。

在《大时代》里,蓝洁瑛饰演的罗慧玲一生坎坷:痛失挚爱,生活艰辛,最终惨死枪下。她虽否认「无法抽离角色」的说法,但也承认,这是她最喜欢的角色。演完《大时代》,蓝洁瑛的人生彻底由盛转衰,如「玲姐」一般充满悲剧色彩。1998年,蓝洁瑛遭遇车祸,手部受伤、颈部震荡,据说大脑神经也受到刺激,从这时起,香港媒体开始说她「言行举止不正常」,据说还因服食过量药物被送进精神病房治疗。

2000年5月18日,蓝洁瑛在温哥华机场大闹。办理登机手续时,航空公司的服务人员见她神情呆滞,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蓝洁瑛语无伦次:

「如果我死在这里,会不会烧了我?」

服务人员觉得蓝洁瑛神志不清,打电话给驻机场的警员求助,警察赶来,把她强行留在Richmond Hospital医院治疗两个礼拜,谢绝探访,截断她的一切对外联络。

这件事成为一个转折点。之后,香港媒体热衷于在大街上、地铁上捕捉蓝洁瑛头发花白、神情呆滞的身影。

2004年,蓝洁瑛投资失败,赔光卖楼所得百万现金。大年初三,她报警说想死:「我孤家寡人,你知道我做这行压力有多大!」隔年她开车到深圳看病,误闯禁区被罚款300元,蓝洁瑛落泪恳请法官宽限还款期限——她连吃早饭的钱都没有了。

2005年,蓝洁瑛向法院申请破产,移居偏僻公屋,靠领政府3700块综援勉强度日,深居简出也阻挡不了媒体每年拍她落魄潦倒的样子登出来博眼球。

闺蜜杨曼莉经常对媒体谈起蓝洁瑛:「筲箕湾那里有好多奇怪的人,变态、猥琐、智障,有人在她面前脱裤子」。这些消息都由她透露给媒体。

2015年,五十多岁的蓝洁瑛曾收拾体面接受一次公开访问,头发剪短染黑,妥帖地拢在耳后。镜头里她说话有条有理,丝毫不见「癫狂」之相,还提到如果可以复出,愿意再演戏。主持人问她,我们除了聆听,还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她沉默一下,然后笑:

有好听的歌,就给我听一下。有好看的电影,就给我看一下吧。


6

她一个人很不容易

200651日,蓝洁瑛出席「城小菠萝慈善唱K马拉松」,希望有人资助她出书

「蓝洁瑛的家很干净,书籍按照类别整理,食物分成一个个小纸袋包好。」

「蓝洁瑛面挂微笑,见到人会礼貌颔首。」

香港记者罗士杰在蓝洁瑛最后的行踪之地找了一天,公屋、商业街、教堂都找遍,终于找到唯一一个愿意接受采访的近邻。蓝洁瑛的这个邻居说,报纸上说的都不对。

「报纸也说过,蓝洁瑛会在半夜尖叫、哭泣,惊扰邻里,这个,是真的吗?」

邻居沉默,最后还是路过的街坊打破尴尬:

「她一个人,活得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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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洁瑛从人间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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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距离卓伟被彻底封杀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

他放出一段视频,舆论轰动。

早先,蓝洁瑛说自己曾被两个男人强奸。而这次,「哔」掉的名字被卓伟曝光:是曾志伟和已去世的邓光荣。曾志伟的公关团队反应迅速,立即开发布会说:有关性侵蓝洁瑛的指控完全是捏造,「尊重女性是我的原则!」

2018年11月3日,蓝洁瑛去世。内地网民再次炸锅,或追忆其美貌,或可怜她疯癫。再不然,就是气愤她的遭遇。

香港人不解:「仲拎蓝洁瑛出黎讲嘢?(还把蓝洁瑛当话题吗?)

同一天,正在审理中的刘强东案「性侵害过程」被媒体发出。巧的是,蓝洁瑛人生中最后几年,一直都被「性侵至疯癫」这个话题牢牢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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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尊重好不好

1992年的香港商战大剧「大时代」中,蓝洁瑛和周慧敏、郭蔼明、李丽珍、杨羚合称「五美」

不能说我起步快,那是一股力量把我推至无所适从的层面去。其实我内心有担忧,一点也不开心。

是非常老套的剧情——蓝洁瑛二十岁那年陪好友杨羚去考无线艺员训练班,自己意外被录取,成了第12期训练班的学生,同班同学有刘嘉玲、刘青云、曾华倩、吴君如、陶大宇。

毕业后,九个年轻女孩携手步入香港演艺圈,加盟香港无线电视台(TVB),成为当时报章杂志里的「九龙女」。她们姐妹相称,约好若老了还没嫁人,就搬到一起住。蓝洁瑛年纪最大,排在第一个,后面八个是梅艳芳、上山诗钠、张曼玉、吴君如、曾华倩、罗美薇、刘嘉玲和邱淑贞。

三十多年过去,歌坛大姐大梅艳芳华早逝,张智霖的表姐上山诗钠急流勇退嫁作贾人妇,张曼玉离婚后日子过得倒也潇洒,「女版周星驰」吴君如仍然活跃,曾华倩失婚有儿子陪伴在侧,罗美薇和张学友夫妻恩爱膝下两女,刘嘉玲经历绑架风波最终挽着影帝梁朝伟步入婚姻,性感女神邱淑贞隐退结婚育有三女,而蓝洁瑛孑然一身离去。

八十年代,因外形出挑,黄霑见到蓝洁瑛时「惊为天人」,一出道就被无线力捧当主角,跟「无线五虎将」里的刘德华、梁朝伟合作拍戏,还主持《430穿梭机》、《K-100》这类娱乐访谈节目吸引观众缘。

那时,刘嘉玲、吴君如只能站在她旁边演丫鬟,师兄周星驰、梁朝伟都是她裙下之臣,香江才子萧若元许多年后在节目中提起蓝洁瑛,露出神往表情:「真系靓,靓绝五台山,整个香港没有几个人比她靓……除了我老婆」。

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是风头太盛,蓝洁瑛「难搞」的声名传出,旁人说她「易头晕,不接受熬夜,皮肤不能暴晒,经常迟到请病假」,多次被无线监制和导演投诉。

1985年无线筹拍《大香港》,这是个重头戏,用周润发、关礼杰这两个当时的「男神」来烘衬女一号,蓝洁瑛只嫌女主的「猪肠头」造型不好看就拒绝出演,后来这个角色被龚慈恩捡到手——她成了「最美程灵素」。

编剧李力持跟蓝洁瑛合作之前,也听别人说蓝洁瑛「十分麻烦,很难服侍」,但在片场看到她,李力持只见她不大喜欢跟人聊天。「我跟她很谈得来,帮她建议造型或者改对白,她都能听进去」,话里也不忘带一嘴大笑姑婆曾华倩,「她虽看似平易近人,一旦觉得镜头不够好让再来一次,她就会翻脸」。

别人说她摆架子也好,高冷也好,蓝洁瑛听了只在心里难受,也不为自己辩解,「别人批评我的性格,我不是不理会,也不是不在乎,但我不想表达自己,怕有摩擦。我不喜欢不必要的摩擦。」

1984年,蓝洁瑛被无线力捧,无线要求她改签5年合约,她不同意,要求缩短到2年,无线气得雪藏她半年。1986年她有次外景迟到,激怒无线高层招振强,又被雪藏,直到1987年约满。跟无线不欢而散,立刻改去台湾发展,却只拍了几部反响平平的电视剧。

在台湾拍《半生缘,一世情》的时候,蓝洁瑛跟女星狄莺合作,此人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她儿子孙安佐也不差,在美国非法持枪,还扬言要「炸学校」,2018年3月被美国警方逮捕。狄莺努力救儿子,卖豪宅请律师,不复往日嚣张。这事发生前几年,她还是台湾综艺节目的常客,几次眉飞色舞讲她当年「因受不了对方天天迟到耍大牌一脚踹飞蓝洁瑛」的故事。

「我等在电梯口,她一出现,我一脚踹过去,踢到她肚子上,她完全没有反击余地,飞出去好远。」

而此时的蓝洁瑛,已成了香港娱乐杂志里的「癫婆」,对媒体最大的反抗,也不过是说一句:

大家互相尊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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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来爱我

蓝洁瑛与周星驰「大话西游」剧照

我还是很想谈恋爱,但爱情对我来讲已经是一件奢侈品。以前每次谈恋爱都付出好多,但每次都好伤。现在唯一的心愿,是好好地死掉,下辈子不想再做人了,做人无论精神还是肉体上都好痛苦。

2008年,朱茵上TVB访谈节目《志云饭局》,曝出她在拍摄《大话西游》期间曾对周星驰「厕所捉奸」,三年多的感情因此了结,节目播出后,外界猜介入周星驰和朱茵的第三者到底是谁。

矛头先指向莫文蔚,她在大话西游里演白骨精,跟星爷也有过一段往事,但她坚决否认:拍的时候我俩真没事,拍完之后才单独约会。面对记者追问,星爷面则是单方面打起太极:「感情方面我一直是门外汉,经验不多」。

记者也采访了星爷的另一个绯闻对象蓝洁瑛——她在《大话西游》里演春十三娘,一个蜘蛛精。

「当时厕所里的是谁?」

「我说那个人是他妈妈会不会好点?」

「那你有没有去过他家?」

「当然有啦。」

「你有没有跟周星驰拍过拖?」

「不知道。吃过饭,都被你们拍过照了。也坐过他的单车后座。」

拍《大话西游》的时候,从酒店去片场,走路需要十分钟,但踩单车就会很快,蓝洁瑛说,周星驰骑单车「带我去又带我回咯」。

网上有一张广为流传的照片,周星驰骑着单车,后座上载一个人,手搂住他的腰。没人能确认后座上坐的到底是朱茵还是蓝洁瑛,或者别的什么人,周星驰自己只说,「不记得了」。

蓝洁瑛的绯闻不算少,与郑家成的恋情有些魔幻——她十多年的闺蜜杨曼莉说,蓝洁瑛曾经因为这段恋情被下降头。

郑家成是新世界集团主席郑裕彤的二儿子,当年跟港姐邝美云恋爱四年,离结婚只差临门一脚,却被蓝洁瑛「插足」。杨曼莉说郑家成在西贡买一套600多万的海边豪宅送给蓝洁瑛,但是蓝洁瑛否认:豪宅是我和姐姐合资买的。

有一次,蓝洁瑛、郑家成、一个跟他俩都很熟的女性朋友,三人同去尼泊尔找一个喇嘛灌顶(注:灌顶,藏传佛教中的一种宗教仪式)。「蓝洁瑛说,那个女性朋友买通喇嘛,在给她灌顶的时候下降头。她从尼泊尔回来后,不知为什么性格就变了,整天跟男友吵架、丢东西,还把家给砸了,结果他们就分手收场。后来那个女人跟郑公子好了,还结了婚。」

观众当然更偏爱这个版本的故事,只不过蓝洁瑛跟郑家成分手的19八9年,她已回到TVB演戏,那一年她拍了好几部戏,实在不像什么「中了降头」。

至于杨曼莉爆料的「蓝洁瑛两任男友自杀,她深受打击」,蓝洁瑛否认有关钟保罗的部分。钟保罗和陈百强张国荣当时并称「中环三太子」,他跟张智霖的表姐上山诗钠谈过几年恋爱,分手后虽跟几个女明星传过绯闻,但自杀时手上仍戴着上山诗钠的戒指,跟蓝洁瑛没什么交集。蓝洁瑛自己后来也说:我见过他没几面,可能打个招呼,正式聊天应该都没有过。而关于「家世显赫的乡绅邓公子」部分,蓝洁瑛没有否认。他们相恋三年,邓公子1986年突然开煤气自杀身亡。

直到三十八岁那年,蓝洁瑛才再有恋情传出。那时,媒体常报道她「精神失常」,事业走下坡,她想嫁给男友,为他生个孩子。可蓝洁瑛情绪不稳,与男友经常彻夜争吵,男友还对她动粗,「我当时眼肿,抽完脂后还在康复期,被他一巴掌打出疤」。有一次,她被男友关在门外,情绪暴躁,拿起斧头劈到门上,吓得邻居投诉。

离幸福一步之遥,2003年蓝洁瑛与男友分手——她的世界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

3

为什么打我?

少女时代的蓝洁瑛

1963年的香港旺角,聚集贩夫走卒,龙蛇混杂,声色犬马,黑道大哥不时招摇而过。

这是蓝洁瑛出生地的样子。

那时,「五亿探长」吕乐的「头马」曾启荣叱咤香港警界(注:吕乐是香港前总探长,建立一套与黑社会制度相关的贪污机制,有五亿探长的称号;头马指黑帮老大手下最器重的人),经常带儿子曾志伟踢足球——他的头马位置就是当年踢球给吕乐助攻得来。曾启荣在黑白两道游走几十年,1975年以串谋贪污的罪名被捕入狱,缓刑期间,他变卖家产逃到台湾。多年后,儿子曾志伟回到香港,当上香港艺人协会会长,在香港娱乐圈里欠下一屁股风流账。

旺角有间很出名的冰室,隐匿在狭窄拥挤的旺角广东道上,白天,一排卖杂物的摊档挡住店面,一不留神就错过。晚上,折叠桌和塑料板凳摆出来,旺角大排档开始营业。

蓝洁瑛的父母经营其中一家排挡,从晚上六七点忙到后半夜。小时候,蓝洁瑛梳两条辫子,穿行在大排档里给爸妈打下手,身边充斥着酒后的叫喊和谩骂。她听别人讲粗口长大,自然就学会了。

有一次,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扯她辫子,她回头,脏话脱口而出,那个中年男人立刻一巴掌挥向她。爸妈太忙,家里孩子也多,他们从来不会因这点小事为她出头——单单是夫妻间的骂架互殴,档期都很紧,哪里还顾得上女儿。

小时候常被客人这样欺负,蓝洁瑛耿耿于怀,拍《盖世豪侠》的时候,她跟编剧李力持诉苦:「他们整天都在讲粗口,为什么我讲粗口就不行,他还这样打我?」

母亲后来改嫁,蓝洁瑛成了拖油瓶。继父脾气暴躁,酗酒,酒后打骂蓝洁瑛。她在这种粗俗暴力的环境里长大,却出落得标致,尤其一双水灵大眼,仿佛会发光。长得美,考电视艺员训练班自然顺利,蓝洁瑛后来成了「靓绝五台山」的大明星。父母偏爱「烂赌」的哥哥,她在演艺圈辛苦赚的钱,转头就被父母拿去帮哥哥还高利贷,气得蓝洁瑛好几年不跟他们一起吃饭。

童年缺乏安全感,也缺爱,所以长大后不论面对爱情还是亲情,蓝洁瑛心里的爱无从表达,她只会歇斯底里地吵架。而当父母相继离世,蓝洁瑛又成日自责,后悔没尽孝道。

唯一一次跟母亲说「我爱你」,是母亲生日去唱卡拉OK,她唱了首《真的爱你》。唱完没多久母亲就中风过世。「如果他们还在世,我一定会去祈福新邨,买层楼给他们住,那里有医生又有护士,可以照顾他们。」

蓝洁瑛手写一版自传稿想出版,在自传里,她不再提童年伤痛,只说其实父母很疼爱她,尤其是父亲,把她参与的演出全部录下来存放。当时她不领情,把这些录影带全部打包丢掉。

「我并没有完全把它们看完,因为看到一些演出,对自己很不满意,还嫌它们有雪花,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很对不起我的一双二十四孝父母。」

这篇「二十四孝父母」的自传最终也没能成功出版。父母去世后,她每次给家人打电话,都被转接到语音信箱。

4

就像在地狱中

曾有报道称曾志伟替蓝洁瑛「解开烦恼之源」

曾志伟演过《无间道》里的琛哥,他与蓝洁瑛的过往,直到一方离世也没有定论。知乎上有人问:蓝洁瑛去世了,如何看待她坎坷曲折的一生?有个高赞回答引用《无间道》里的台词: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阿琛,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做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蓝洁瑛这几年在香港新闻报道里总是「疯疯癫癫」。她有段时间精神状态很不好,报警求助说:「我心里住着一只鬼,他每天对我说,learn to me,fuck to me……就像是在地狱之中。」香港媒体后来说她因为被强奸心里一直抑郁才会如此。

她和曾志伟的恩怨,要从五年前说起。

2013年,香港一家杂志社收到一段蓝洁瑛的访问片段。蓝洁瑛说,她二三十年前曾被两人强奸,其中一个已离世,另一个喊她去新加坡探班时,借口喝多了,设法拿到她房间钥匙对她施暴。

视频里,对方再三问她:「真的是强奸吗?」蓝洁瑛仿佛讲述别人的故事:「真的强奸我,骗你干嘛。」她头发花白,神情恍惚,逻辑却清楚:

「我自己一间房,有锁门的。」

「说喝多酒是借口。酒喝多了是会累的,怎会去找钥匙,打开人家房间的门,搞这些事呢。」

对方又问:「后来有道歉吗?」

蓝洁瑛答:没人跟我道歉。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手臂,左手伸给对方看疤痕,「你看这里,我买了大概10张刀片。事情发生以后,直到新年他们都不管我,我就自杀。」

「为什么不报警?」

「如果报警,会搞到他很大祸,我也会很麻烦。」

陈惠敏在香港据说跟李小龙江湖地位平齐,2014年网易娱乐《老友记》栏目采访他,他说蓝洁瑛大概是受了情伤,或者故意爆料博眼球,「那个时代,说强奸我不信,很多小演员为拍大哥的戏都跟男主角搞在一起」,如果是强奸,当时马上就报警了,哪会十几年后才曝。

所有人都在猜视频里的两个「大哥」到底是谁,而蓝洁瑛因为「精神问题」行踪不定。

蓝洁瑛的同班同学刘嘉玲几次参加活动时,都被问起有没有蓝洁瑛的消息,她镜头前妆容精致,保养得宜,与杂志上的「癫婆」蓝洁瑛对比鲜明。

刘嘉玲只说,联系不上蓝洁瑛,关心她的任务「交给曾志伟,他是个高人,懂得用什么方法跟她聊天」——当时「曾志伟强奸蓝洁瑛」的消息还没曝出,也不知刘嘉玲这话是不是在提前抖料。观众当然没忘,刘嘉玲也曾被黑帮绑架,拍下不雅照发到网上。多年后她已「豁然开朗」:因为那件事,我反而长大。

2018年1月,卓伟视频一出,曾志伟成为舆论围攻的对象。他急忙发声明,开记者发布会,围观群众并不买账。彼时,李小璐正深陷出轨风波,曾志伟发声明那条微博点赞第一的评论是:万万没想到,替李小璐马苏解围的居然是曾志伟。

那时,仍有人在拿「蓝洁瑛精神有问题」来调侃,围观者众,事不关己。

事情发酵几日后,模特圈前辈、杜鹃的老师韩颖华连发十几条微博再爆料:「这人渣不止一次性侵女艺人,娱乐界众所周知。」

老婆子教过学生在任何公众场合上洗手间回来,自己喝过的杯子别再碰。孩子上完厕所出来拿起杯子喝才记得老师说过的,立马去厕所挖喉咙吐出来。出来时其他六个模特个个都倒下,在场男的一个抱一个走了。剩下老婆子学生:韩姨,我当时发根发凉,手发抖。曾志伟与另一贱男用广东话说:怎么还没见效?

韩颖华微博中的「孩子」指的是她一个模特学生,事情发生时,一群模特到香港演出,曾志伟「扮好人」带模特们去KTV,实则「变相拉皮条」。学生后来「用老师教的那套脱身」。

网友很愤怒,愤怒到殃及池鱼:所以曾宝仪会抢小S男友一点不意外,父女俩一个德性。

不知通过怎样的逻辑得出「父亲性侵」和「女儿当小三」是一个德性,但曾宝仪的确觉得有些委屈。她录腾讯的《听我说》节目时,站出来严厉谴责性侵害性骚扰,提到父亲事情发酵时她被骂「强奸犯女儿」「全家死光光」,表态说「绝不姑息任何不实指控和毁谤」。


5

孤家寡人

落魄后来一度成为香港狗仔队重要新闻来源,各种落魄模样在网上流传甚广

香港娱记大笔一挥,蓝洁瑛、蔡枫华、洪朝丰、陈宝莲一起封为「四大癫王」。

蓝洁瑛已辞世,陈宝莲2002年留下刚满月的儿子跳楼自杀,蔡枫华靠领补助金度日,洪朝丰患癫狂病症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这四位香港娱记笔下的「癫王」都曾是娱乐圈当红受宠的俊男靓女,如今只余两位在世。

在《大时代》里,蓝洁瑛饰演的罗慧玲一生坎坷:痛失挚爱,生活艰辛,最终惨死枪下。她虽否认「无法抽离角色」的说法,但也承认,这是她最喜欢的角色。演完《大时代》,蓝洁瑛的人生彻底由盛转衰,如「玲姐」一般充满悲剧色彩。1998年,蓝洁瑛遭遇车祸,手部受伤、颈部震荡,据说大脑神经也受到刺激,从这时起,香港媒体开始说她「言行举止不正常」,据说还因服食过量药物被送进精神病房治疗。

2000年5月18日,蓝洁瑛在温哥华机场大闹。办理登机手续时,航空公司的服务人员见她神情呆滞,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蓝洁瑛语无伦次:

「如果我死在这里,会不会烧了我?」

服务人员觉得蓝洁瑛神志不清,打电话给驻机场的警员求助,警察赶来,把她强行留在Richmond Hospital医院治疗两个礼拜,谢绝探访,截断她的一切对外联络。

这件事成为一个转折点。之后,香港媒体热衷于在大街上、地铁上捕捉蓝洁瑛头发花白、神情呆滞的身影。

2004年,蓝洁瑛投资失败,赔光卖楼所得百万现金。大年初三,她报警说想死:「我孤家寡人,你知道我做这行压力有多大!」隔年她开车到深圳看病,误闯禁区被罚款300元,蓝洁瑛落泪恳请法官宽限还款期限——她连吃早饭的钱都没有了。

2005年,蓝洁瑛向法院申请破产,移居偏僻公屋,靠领政府3700块综援勉强度日,深居简出也阻挡不了媒体每年拍她落魄潦倒的样子登出来博眼球。

闺蜜杨曼莉经常对媒体谈起蓝洁瑛:「筲箕湾那里有好多奇怪的人,变态、猥琐、智障,有人在她面前脱裤子」。这些消息都由她透露给媒体。

2015年,五十多岁的蓝洁瑛曾收拾体面接受一次公开访问,头发剪短染黑,妥帖地拢在耳后。镜头里她说话有条有理,丝毫不见「癫狂」之相,还提到如果可以复出,愿意再演戏。主持人问她,我们除了聆听,还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她沉默一下,然后笑:

有好听的歌,就给我听一下。有好看的电影,就给我看一下吧。


6

她一个人很不容易

200651日,蓝洁瑛出席「城小菠萝慈善唱K马拉松」,希望有人资助她出书

「蓝洁瑛的家很干净,书籍按照类别整理,食物分成一个个小纸袋包好。」

「蓝洁瑛面挂微笑,见到人会礼貌颔首。」

香港记者罗士杰在蓝洁瑛最后的行踪之地找了一天,公屋、商业街、教堂都找遍,终于找到唯一一个愿意接受采访的近邻。蓝洁瑛的这个邻居说,报纸上说的都不对。

「报纸也说过,蓝洁瑛会在半夜尖叫、哭泣,惊扰邻里,这个,是真的吗?」

邻居沉默,最后还是路过的街坊打破尴尬:

「她一个人,活得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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