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井空往事

盖饭特写工作室

| 何辰

编辑 | 伍矛

出品 | 盖饭特写工作室

2013年10月的一天,苍井空在家做大清扫。她把沙发套全部拆下来丢到洗衣机里,站在客厅给「没穿衣服」的沙发拍张照,然后发微博说「喜欢打扫」。有人在这条微博下评论:和你结婚压力很大,万千男人可都在看着呢。

这其实很没有礼貌。苍井空看到了,也不恼,特意转发这条评论回复说:「知道,所以和我结婚的人是真厉害的人,他一定一直听说我的过去」。

但我没害羞我的过去。


1

我想结婚

丈夫NON给苍井空倒酒

苍井空自2010年就开通了新浪微博,对她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中国万千网民一起操心她的人生大事:「为什么还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

2011年她说「It’s just timing」,时机未到。2012年她回复「可以到35岁,爸爸妈妈说,我要快点结婚」,时隔三年,已然感受到压力。

日本有个叫「2ch」的网站,1999年创立,是一个巨型网络留言板,相当于中国的天涯论坛。各色群体聚集,每天都有热门主题讨论。

2016年有段时间,AV女优这个话题在2ch上热起来,起因是有人批评AV这个行业,AV女优纱仓真奈在推特上反驳,后来演变成一场围绕AV女优的骂战。因为主要用户是「宅男」群体,很多2ch上的留言都很保守:

演出AV的女性,人生已经毁灭。

会接受AV和这种风俗是因为做AV的是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如果是自己的母亲、姐妹、女儿,你们会怎么想?

AV还是留在画面里就好,我才不要在实际生活中把她们当老婆或女友。

日本社会接受AV行业,大体上也接受AV演员是正常职业。但这不代表这是一份人们眼中的「体面」职业,更不代表普通人会支持自己的家人从事这个职业。

2013年,AV女优苍井空已经开通新浪微博两年了,粉丝有1000多万,如果从评论转发量看,势头甚至盖过当时的一些中国一线明星。她努力学习中文,没事就在微博和推特上陪男粉丝聊天。五月的一天,有粉丝问她:「和几个男生睡过?」

还差小半年满三十的苍井空答:「我是处女,希望能在30岁时破处」。

作为AV女优出道15年,苍井空说她「想结婚,想要孩子,想要自己的家庭」,得到75万个赞。其间也不是没有落寞的时候,2014年时,她说:「我准备好了,但是没有可以结婚的人。」但到到了2017年2月,再有粉丝问结婚,她甩出两个字——「到死」。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可之后不到一年,苍井老师忽然嫁出去了,先生名叫NON,是东京涩谷知名夜店的DJ,也是苍井空口中「能接受我的一切,真的很厉害」的人。在一张流传很广的照片里,NON拿着红酒瓶给她倒酒,苍井空双腿蜷在沙发里,她举起酒杯,笑得很开心。


2

生活不易

「AV男优的生存之道」海报

「AV女(男)优」这个词,算是中西智慧的结晶。AV的全拼是「Adult Video」,直译为「成人视频」,这其实并不符合英语语言习惯,是地道的日式英语。而「优」来自中国古代的「优伶」一词,在日语中意为「演员」。

日本AV女优引退后,很多人过得不幸福,有些三十多岁就离世。饭岛爱被肾病折磨,被发现时已死亡好几天;红音萤突发心肌梗塞的时候只身一人,被发现时已全身僵硬。

苍井老师引退后看起来挺幸福,她能结婚,真的不容易。

当年发掘她的事务所说,除了拍比基尼照,还要拍裸照和AV。苍井空当时的男友坚决反对,不过没用,一个月冷战后,两人平静分手。

也不是所有的男友都不支持自己的女友拍AV。松岛枫当年跟苍井空差不多同期出道,她交往了六年的男友「为了理想」投身AV行业当导演,导的第一部AV,女主角就是松岛枫。

日本AV产业发达,很多人以为干这行躺着就把钱赚了,但其实只是看的人开心。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来说,这仅仅是一份工作而已,需要付出辛勤劳动,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谈不上毫不费力。

「成ren电影之王」清水健,跟7500多个女优滚过床单,收入最高时每周可以拿到约16万人民币,他有好几辆豪华汽车,但仍旧免不了35岁就开始嚷嚷「精疲力竭」——「这个行业有1万名女优,而男优只有70个,数量简直比孟加拉虎还要少」。

他每星期要拍21个场景,平均下来就是「一天3场、全年无休」,要不断吃高蛋白食物,要坚持锻炼维持体力。有一次拍摄需要,他吃了排泄物,身体不适被送进了医院。担心职业让女儿蒙羞,他不得不和前妻还有两个女儿分开住。

「黄金右手」男优加藤鹰拍了快三十年AV,演第一部片时只赚1000日元,哪怕后来跃居「片酬最高男优」,一部片酬也才7万日元(约人民币4300元)。日本导演えのき雄次郎拍了部名叫《AV男优的生存之道》纪录片,找加藤鹰、「AV界周杰伦」东尼大木等人来演,最开头,讲的是性病。

而中国网民口中的「AV界毕福剑」山形健没有参与这部电影。在他2011年引退之后,简体中文网络世界中多了一个谣言:山形健因过度劳累去世。

相比AV男优,AV女优收入还算多,有一部分女性开始就是抱着「挣快钱」的想法入行,比如饭岛爱,她最火的时候,主演一部片子包含签约金可以赚1000万日元。

苍井空在日本最火的时候是2004年,隔年她和赤西仁的地下恋情曝光。那时赤西仁刚演完《极道鲜师2》,人气很高,他的粉丝不能接受偶像和AV女优谈恋爱,写信咒骂苍井空。风口浪尖里,苍井空公开恋情,也不是没有人支持他,但迫于压力,这段感情还是意料之中般地走到尽头。

极受欢迎的成ren电影与该行业对演员生活的改变以及社会带给他们的巨大羞耻感加剧了人们内心的矛盾,从而导致人们很难选择这个行业。

此后多年,苍井空再无绯闻传出。到中国发展以后,她说:希望未来能够成为中国儿媳妇,有一位中国婆婆。


3

女性榜样

2018年苍井空主演日剧「逃亡花」

70年代,日本电影业界不振,五大电影公司之一的「日活」开始大量拍摄以服务男性观众为主的「浪漫情se片」,俗称桃色电影。1981年5月,AV界天字第一号作品、日本录像影像公司的《偷窥奥秘》诞生。

苍井空在微博晒过一张童年照片,她穿一件鹅黄色泳衣,戴着有五彩圆点点缀的白色泳帽,两只胖胖的小手抱住游泳圈,赤脚站在一片溪水边,对拍照的人抿嘴一笑。这是某年暑假,爸妈带她跟一群朋友家人去露营时,在老家拍的。

苍井空出身于东京都,1983年生。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后来妈妈还生了个妹妹。爸妈薪水不高,要养活四个孩子,生活不免有些拮据。苍井空四五岁时,一路高歌猛进的日本泡沫经济开始破灭,整个国家逐渐陷入停滞。但好在家庭氛围温馨,她在普通家庭里,感受普通的爱,接受普通的教育。

念高中时,苍井空在涩谷的居酒屋或披萨店打工,也有过少女时期的偶像梦,还跑去试过镜。但少女梦始终要向现实屈服,她考的是毕业后做保育士的短期大学,相当于国内的高职或大专。

难道这辈子就在幼儿园做个阿姨吗?她心有不甘。

跨入千禧年,苍井空的人生迎来转折点——刚刚大学毕业,就因为可爱甜美的长相和好身材,被路上的星探发掘。拿到星探递来的名片,她心里不是没有犹豫过,可踯躅再三,还是拨通星探电话,得知要拍裸照和AV,自我心理建设了一个月。

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时,她说:我不觉得从AV女优开始做起,就成不了一个可以拍正常电影、电视剧的女演员。

AV女优第一部戏是最艰难的。开拍前,导演让苍井空填一张表格,上面详细描述拍摄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几十个选项,每项后面标注具体薪酬——接受打勾,拒绝打叉。难度系数越高,收入就越高。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条「不归路」,没有后悔的余地。苍井空暗下决心,克服了第一部戏的羞涩和紧张。之后,她拼命接新片,还反复琢磨自己的作品,以便改进表演——她太想早日出名。

后来一次访谈中,有人问她:

·初次拍AV的感想怎样?

·比想像中快得多。本来以为会很困难,但是完全没有关系。


·感觉很好?

·那个嘛,男优果然技巧很好。


·你对自己的身材满意吗?

·我觉得自己太瘦,胸部相形之下又太大,在镜头上看起来没什么,但自己每次洗澡时一照镜子就觉得「哇!好糟啊!」

那时「敢脱」的AV女优少,优质女优更是稀缺。像苍井空这样,身高155cm娇小可爱,同时拥有G罩杯与清纯面孔的,少之又少。

她赶上了好时候。

2002夏天,红遍日本大街小巷的不止是日韩世界杯,还有苍井空的G罩杯。三年后,苍井空帮著名AV导演村西彻实现了「卖出10万盒」的梦想。

但是,AV女优的职业寿命很短。苍井空出道才火了两年就遇到瓶颈,她戏路窄,不肯接重口味类型的AV。后来好不容易在福山雅治、柴崎幸等大腕云集的热播剧集《神探伽利略》中找到个机会,去了剧组才发现,扮演的是出场不到一分钟的谋杀案被害者,只在游泳池里露了半张脸,没有一句台词。

转型基本无望。出道5年后,「苍井空热」在日本市场逐渐衰退,她开始到泰国、韩国和中国港台地区拍摄小成本电影。

那时,她还不知道,大海彼岸的中国大陆上,她正逐渐成为一种隐秘又令人兴奋的符号,名气缓缓起飞。


4

中国「球迷

2010年推特事件后,苍井空在博客中称,希望有机会来中国和粉丝们见面,并开一次粉丝会

全世界各国成人书店里面大批卖成人杂志,咱们中国非得偷偷摸摸。80年代淫秽品卖DVD的都枪毙,不允许大家来消费。当我说成年人有消费淫秽物品权利的时候并不是提倡,还是提倡他们看一点高雅的小说等艺术作品。但有人非得喜欢看mao片,他应该有这个权利的。

——李银河

2008年3月,韩寒在博客里说,「我看的日本AV不多,能叫上名字的日本女优不到四个,松岛枫始终排第一」,顺带在自己主页的友情链接中附上松岛枫博客地址,中国网民大量涌入。

那几年,公共舆论环境还不像如今这般冷漠,忧国忧民者处处皆是。「日本人道德败坏,因为他们喜欢AV」;「日本人野蛮残忍爱屠杀」;「愿提百万兵,跃马扬刀戮东京」;「把日本男人全杀光,女人都强奸」……此类看似精神分裂的言论,很多时候恰恰出自同一人之口。

大批品行高洁的网民发帖声讨韩寒,觉得他伤风败俗:

「既然公开自己的空间,就应该对自己对别人负责。何况作为一个身份不一般的人物,如此随便,有失风范,太不应该了!」

「名人更应自律,现在国家尽全力在保护青少年思想不受污染,这也是环保!」

这些讨伐韩寒的网民,大约是点开链接浏览过后,受到了惊吓。

韩寒事后回应:「现在网络发达,青少年还有谁没浏览过这些网站,看过mao片和Apian?并不是看了这些网站、图片,他们就一定走向歪路。把这个拿出来说无非是一些人找的借口,比如大家看不惯《色·戒》,就以这方面的原因作为武器」。

当时有个人跳出来说,链接黄色网站是非法的,但如果只有图片就需要鉴定了,这得看链接网站里图片的数量和内容。「最起码应该马上进行批评教育,清除链接,之后再来判定是否违法。」

韩寒很无奈:「我很讨厌那些一边下载mao片看,一边骂里面女优的人」「希望道貌岸然者快点成长吧,然后要么开窍,要么死掉」。

日本AV和中国宅男,这两种元素汇聚到苍井空身上,在2010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4月1日深夜,苍井空在推特上抱怨:开通账号已经一个月了,粉丝数才2000。「什么时候能够上10000呢?」

几个大V看见了,帮她转发出来,然后大批中国粉丝也看见了,他们急吼吼地搬出过墙梯,「成为苍井空的推特粉丝」一时成为潮流,这一晚,成为无数中国宅男的集体狂欢。

她像一种接头暗号,报上名字,大家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苍井空感受到自己在中国市场所受的狂热欢迎,开始使用翻译软件和中国粉丝交流,先用英文,后来用中文,成为第一个在中国被全民围观的「活的」AV女优。宅男们都去给她留言,「是你令我成为了大人」。

粉丝快20000人的时候,苍井空想谢谢粉丝,打开翻译软件,输入一段话。据说翻译软件把「fans」翻译成「球迷」二字,所以苍井空谢谢粉丝的话发出来是「谢谢,在中国我的球迷」。

这是个容易引发人遐想的错误,也许是无心插柳,也许是有意为之。不太重要。总之,营销很成功。

中国宅男们因为「球迷」一词又沸腾了一次。


5

德艺双馨

苍井空地震捐款主页

大部分人对AV行业有很深的偏见,觉得我是「坏人」,或是品质很坏、脑子很笨,我去给老奶奶让座或者捡垃圾,这种很普通的小事,都会被放大,他们总是说,「原来AV女优竟然这么好,竟然这么善良」,我很委屈,其实我也是一个普通人。

——苍井空

「在日本,一个女优的签名发片会,规格和气氛跟我们这儿开新诗座谈会差不多。」香港文化人汤贞兆人说,苍井空是个意外,她在中国参加的活动,太有「挑逗人心」的意味,是「欲盖弥彰」。

2010年南非世界杯,中国队在预选赛输给科威特,连十强赛都没进。但这不影响中国男人兴奋地度过这个夏天,他们还有苍井老师。

6月16日傍晚,苍井空穿一身雪纺连衣裙搭配小西装,脚下蹬五厘米高跟鞋出现在上海浦东机场,中日混编的保镖围满两层。苍井空身形娇小,刚好被阻断在接机粉丝的视线之外。

隔天的活动,只有1500人是幸运的,他们入场一睹「苍老师」真容。舞台上,主办方安排山寨李小龙和山寨杰克逊对苍井空「求爱」,她柔弱地退到舞台一侧,台下「干巴爹」和「雅美蝶」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持人问,刚才「李小龙」对你动粗,感觉怎么样?苍井空配合:「中国男人很厉害!」

这个活动还请了当时的「网红」芙蓉姐姐和凤姐。一个宅男堵住凤姐不依不饶,凤姐有些生气:「你们不就喜欢那妓女吗?」

宅男粉丝们更生气:「苍姐是脱过衣服,那又怎样,那也是脱了衣服的圣女!你穿着衣服没本钱脱!

G-Cup的苍井空在中国人气越来越高,她在充斥着荷尔蒙的人气里做起了公益。2010年4月玉树地震,苍井空在推特筹款,募到10多万日元,由日本红十字会转到中国红十字会。「德艺双馨苍老师」的名头,就这么贴在身上。

2010年11月11日,苍井空选在生日这天开通新浪微博,24小时内,粉丝超过20万人,刷新了当时的新浪微博记录。这几年她努力学中文、练书法、做公益,开了微博以后,时不时秀一下毛笔字。有天,苍老师大笔挥就「招聘男友」四字,评论迅速超过1万条。

很快,苍井空微博粉丝超过1500万,势头直逼一线明星,代言和商业活动逐渐多了起来。

中国的互联网快速发展那几年,苍井空拥抱了它,标榜「屌丝文化」的互联网创业者拥抱了苍井老师。2012年,凡客正红火的时候,年会邀请好多明星,韩寒、王珞丹、黄晓明、李宇春都去了,苍井空也去了,裹着黑色皮草。

隔天,各大媒体头条默契般地无视掉了其他明星大咖:「凡客诚品创始人陈年和苍井空拥抱」「小米科技雷军和苍井空拥抱」「天使投资人薛蛮子和苍井空拥抱」。媒体报道的配图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

到中国以后,苍井空知道了舒淇。当年赵文卓和甄子丹争斗,舒淇挺了一句甄子丹,微博就顿时沦陷,大量不堪入目的辱骂涌入。后来舒淇关闭了微博评论,然后一条一条删光了之前发的所有微博。

有天,知乎上有人发问:为什么有的人容得下苍井空,却容不下舒淇?有个高赞回答说:

你拿着苍老师的AV盘请她签名,她会说谢谢支持。你猜你拿着舒淇的盘请她签名,会怎样?

6

再无G-Cup

苍井空北京宣传微电影 「第二梦」化身李香兰

女优的存在就等于一枚寿司,一旦在传输带上搁久了,便只落得扔进垃圾桶的命运。

——AV女优小室友

2014年11月11日,苍井老师发微博:「祝我生日快乐,终于到了20岁!」每年生日她都会发一条类似的微博,就像她每年也会在9月10日中国教师节这天发一条类似的微博一样,这成为中国粉丝的期待,也算是粉丝和偶像之间达成的某种「默契」。

今年,苍老师都35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发「20岁生日快乐」——真正的20岁时,苍井老师已经出道快两年了,人气都快过了。

没有一个女人能对抗岁月和地心引力,「童颜巨ru」的苍井空坦然面对。2013年,一次公开场合,苍井空低胸装扮出席。中国粉丝有点失望:「老就是老了」「胸都下垂了」。她不急也不恼,看起来很认真地自我调侃:

我现在应该没有G Cup了吧,年龄增长,胸围有所下降了。

这些年,她在中国微妙地发展,在安全线里游走,发裸露照片时都只淡淡谈论自己的生活。最出位的一张图,无非是苍老师笑靥如花举着自己的书法「屌丝不哭,对着我撸」。

在AV女优里,苍井空不是最好看的,但她就是很对中国网民的胃口。她的资深粉丝说,「苍井空的表演让你有一种解救邻家女的冲动」。

2016年6月,苍井空在车里自拍一张,白色T恤浅色外套,一脸清纯可人模样。她把这张照片发到微博问粉丝:「我喜欢开车,你们想上我的车吗?」意味显然。

这几年苍井老师的中文真的进步了不少,可也常装糊涂,面对许多低俗露骨的微博评论,她只说一句:这是什么意思呀,我不明白呢。

但也不是完全没脾气,家人也许是能戳中她情绪的软肋。2016年1月1日新年,苍井空在爸妈家过,爸爸坐她旁边,用平板电脑打麻将,她吃爸爸做的腌章鱼腿,配一杯清酒。

她觉得很幸福,拿出手机拍张照发了微博。过一会儿,看见一条评论,「苍老师的父亲也看过她的作品吗?观后感怎样?」

苍井空回:「如果是你爸爸的话,会怎样?」少有地显露了怒气。

饭岛爱在她的自传《柏拉图式性爱》里写:

AV就是一个短期内将女优作为新鲜商品来压榨的行业,当最初的新鲜度退去后,女优就不得不接受性虐,群交等对女优伤害很大的要求。而当女优的寿命到头,她们又转去做陪酒女。这个世界冰冷肮脏且过于赤裸裸。

苍井空就没有这么多负面情绪。她正视自己的职业,直面自己的人生,她想知道,自己的未来,是否充满无限可能。


7

未予显示

杨澜、宋祖英、苍井空同台

2013年,湖南有校长猥亵小学生,媒体报道出来,舆论哗然。后来网上传出一张苍井空的图,她举白色横幅,上书「校长:开房找我,放过小学生」。

胡编的《环球日报》急忙发了篇文章批评苍井空:「用严肃社会话题做自我营销,有违商业道德」。没想到,文章发出后,自己倒成了笑话——几天前,苍井空已经在推特上辟谣:「这张照片纯属PS」。

其实这些年苍井空带来的争议从没少过。当年被传要代言「西湖龙井」茶时,网民抵制,后来与杨澜、宋祖英同台,与梅兰芳之子、京剧演员梅葆玖合影,又被抵制。

在中国,苍井空这三个字,一旦与「文化」和「传统」关联在一起,就不能被接受。

2018年8月,上海一家做印度神油的企业,异常缺心眼地邀请苍井空当「助学使者」,不明就里的苍井空真戴上红领巾到云南搞活动。很多网民急了,全国少工委还发出严正谴责,说这是「不正当使用红领巾营销炒作」。

显然,「苍井空」三个字开始变得不受欢迎。再去微博搜索,就只剩下一行醒目提示兀自矗在那里: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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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井空往事
盖饭特写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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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的一天,苍井空在家做大清扫。她把沙发套全部拆下来丢到洗衣机里,站在客厅给「没穿衣服」的沙发拍张照,然后发微博说「喜欢打扫」。有人在这条微博下评论:和你结婚压力很大,万千男人可都在看着呢。

这其实很没有礼貌。苍井空看到了,也不恼,特意转发这条评论回复说:「知道,所以和我结婚的人是真厉害的人,他一定一直听说我的过去」。

但我没害羞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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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结婚

丈夫NON给苍井空倒酒

苍井空自2010年就开通了新浪微博,对她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中国万千网民一起操心她的人生大事:「为什么还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

2011年她说「It’s just timing」,时机未到。2012年她回复「可以到35岁,爸爸妈妈说,我要快点结婚」,时隔三年,已然感受到压力。

日本有个叫「2ch」的网站,1999年创立,是一个巨型网络留言板,相当于中国的天涯论坛。各色群体聚集,每天都有热门主题讨论。

2016年有段时间,AV女优这个话题在2ch上热起来,起因是有人批评AV这个行业,AV女优纱仓真奈在推特上反驳,后来演变成一场围绕AV女优的骂战。因为主要用户是「宅男」群体,很多2ch上的留言都很保守:

演出AV的女性,人生已经毁灭。

会接受AV和这种风俗是因为做AV的是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如果是自己的母亲、姐妹、女儿,你们会怎么想?

AV还是留在画面里就好,我才不要在实际生活中把她们当老婆或女友。

日本社会接受AV行业,大体上也接受AV演员是正常职业。但这不代表这是一份人们眼中的「体面」职业,更不代表普通人会支持自己的家人从事这个职业。

2013年,AV女优苍井空已经开通新浪微博两年了,粉丝有1000多万,如果从评论转发量看,势头甚至盖过当时的一些中国一线明星。她努力学习中文,没事就在微博和推特上陪男粉丝聊天。五月的一天,有粉丝问她:「和几个男生睡过?」

还差小半年满三十的苍井空答:「我是处女,希望能在30岁时破处」。

作为AV女优出道15年,苍井空说她「想结婚,想要孩子,想要自己的家庭」,得到75万个赞。其间也不是没有落寞的时候,2014年时,她说:「我准备好了,但是没有可以结婚的人。」但到到了2017年2月,再有粉丝问结婚,她甩出两个字——「到死」。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可之后不到一年,苍井老师忽然嫁出去了,先生名叫NON,是东京涩谷知名夜店的DJ,也是苍井空口中「能接受我的一切,真的很厉害」的人。在一张流传很广的照片里,NON拿着红酒瓶给她倒酒,苍井空双腿蜷在沙发里,她举起酒杯,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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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易

「AV男优的生存之道」海报

「AV女(男)优」这个词,算是中西智慧的结晶。AV的全拼是「Adult Video」,直译为「成人视频」,这其实并不符合英语语言习惯,是地道的日式英语。而「优」来自中国古代的「优伶」一词,在日语中意为「演员」。

日本AV女优引退后,很多人过得不幸福,有些三十多岁就离世。饭岛爱被肾病折磨,被发现时已死亡好几天;红音萤突发心肌梗塞的时候只身一人,被发现时已全身僵硬。

苍井老师引退后看起来挺幸福,她能结婚,真的不容易。

当年发掘她的事务所说,除了拍比基尼照,还要拍裸照和AV。苍井空当时的男友坚决反对,不过没用,一个月冷战后,两人平静分手。

也不是所有的男友都不支持自己的女友拍AV。松岛枫当年跟苍井空差不多同期出道,她交往了六年的男友「为了理想」投身AV行业当导演,导的第一部AV,女主角就是松岛枫。

日本AV产业发达,很多人以为干这行躺着就把钱赚了,但其实只是看的人开心。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来说,这仅仅是一份工作而已,需要付出辛勤劳动,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谈不上毫不费力。

「成ren电影之王」清水健,跟7500多个女优滚过床单,收入最高时每周可以拿到约16万人民币,他有好几辆豪华汽车,但仍旧免不了35岁就开始嚷嚷「精疲力竭」——「这个行业有1万名女优,而男优只有70个,数量简直比孟加拉虎还要少」。

他每星期要拍21个场景,平均下来就是「一天3场、全年无休」,要不断吃高蛋白食物,要坚持锻炼维持体力。有一次拍摄需要,他吃了排泄物,身体不适被送进了医院。担心职业让女儿蒙羞,他不得不和前妻还有两个女儿分开住。

「黄金右手」男优加藤鹰拍了快三十年AV,演第一部片时只赚1000日元,哪怕后来跃居「片酬最高男优」,一部片酬也才7万日元(约人民币4300元)。日本导演えのき雄次郎拍了部名叫《AV男优的生存之道》纪录片,找加藤鹰、「AV界周杰伦」东尼大木等人来演,最开头,讲的是性病。

而中国网民口中的「AV界毕福剑」山形健没有参与这部电影。在他2011年引退之后,简体中文网络世界中多了一个谣言:山形健因过度劳累去世。

相比AV男优,AV女优收入还算多,有一部分女性开始就是抱着「挣快钱」的想法入行,比如饭岛爱,她最火的时候,主演一部片子包含签约金可以赚1000万日元。

苍井空在日本最火的时候是2004年,隔年她和赤西仁的地下恋情曝光。那时赤西仁刚演完《极道鲜师2》,人气很高,他的粉丝不能接受偶像和AV女优谈恋爱,写信咒骂苍井空。风口浪尖里,苍井空公开恋情,也不是没有人支持他,但迫于压力,这段感情还是意料之中般地走到尽头。

极受欢迎的成ren电影与该行业对演员生活的改变以及社会带给他们的巨大羞耻感加剧了人们内心的矛盾,从而导致人们很难选择这个行业。

此后多年,苍井空再无绯闻传出。到中国发展以后,她说:希望未来能够成为中国儿媳妇,有一位中国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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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榜样

2018年苍井空主演日剧「逃亡花」

70年代,日本电影业界不振,五大电影公司之一的「日活」开始大量拍摄以服务男性观众为主的「浪漫情se片」,俗称桃色电影。1981年5月,AV界天字第一号作品、日本录像影像公司的《偷窥奥秘》诞生。

苍井空在微博晒过一张童年照片,她穿一件鹅黄色泳衣,戴着有五彩圆点点缀的白色泳帽,两只胖胖的小手抱住游泳圈,赤脚站在一片溪水边,对拍照的人抿嘴一笑。这是某年暑假,爸妈带她跟一群朋友家人去露营时,在老家拍的。

苍井空出身于东京都,1983年生。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后来妈妈还生了个妹妹。爸妈薪水不高,要养活四个孩子,生活不免有些拮据。苍井空四五岁时,一路高歌猛进的日本泡沫经济开始破灭,整个国家逐渐陷入停滞。但好在家庭氛围温馨,她在普通家庭里,感受普通的爱,接受普通的教育。

念高中时,苍井空在涩谷的居酒屋或披萨店打工,也有过少女时期的偶像梦,还跑去试过镜。但少女梦始终要向现实屈服,她考的是毕业后做保育士的短期大学,相当于国内的高职或大专。

难道这辈子就在幼儿园做个阿姨吗?她心有不甘。

跨入千禧年,苍井空的人生迎来转折点——刚刚大学毕业,就因为可爱甜美的长相和好身材,被路上的星探发掘。拿到星探递来的名片,她心里不是没有犹豫过,可踯躅再三,还是拨通星探电话,得知要拍裸照和AV,自我心理建设了一个月。

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时,她说:我不觉得从AV女优开始做起,就成不了一个可以拍正常电影、电视剧的女演员。

AV女优第一部戏是最艰难的。开拍前,导演让苍井空填一张表格,上面详细描述拍摄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几十个选项,每项后面标注具体薪酬——接受打勾,拒绝打叉。难度系数越高,收入就越高。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条「不归路」,没有后悔的余地。苍井空暗下决心,克服了第一部戏的羞涩和紧张。之后,她拼命接新片,还反复琢磨自己的作品,以便改进表演——她太想早日出名。

后来一次访谈中,有人问她:

·初次拍AV的感想怎样?

·比想像中快得多。本来以为会很困难,但是完全没有关系。


·感觉很好?

·那个嘛,男优果然技巧很好。


·你对自己的身材满意吗?

·我觉得自己太瘦,胸部相形之下又太大,在镜头上看起来没什么,但自己每次洗澡时一照镜子就觉得「哇!好糟啊!」

那时「敢脱」的AV女优少,优质女优更是稀缺。像苍井空这样,身高155cm娇小可爱,同时拥有G罩杯与清纯面孔的,少之又少。

她赶上了好时候。

2002夏天,红遍日本大街小巷的不止是日韩世界杯,还有苍井空的G罩杯。三年后,苍井空帮著名AV导演村西彻实现了「卖出10万盒」的梦想。

但是,AV女优的职业寿命很短。苍井空出道才火了两年就遇到瓶颈,她戏路窄,不肯接重口味类型的AV。后来好不容易在福山雅治、柴崎幸等大腕云集的热播剧集《神探伽利略》中找到个机会,去了剧组才发现,扮演的是出场不到一分钟的谋杀案被害者,只在游泳池里露了半张脸,没有一句台词。

转型基本无望。出道5年后,「苍井空热」在日本市场逐渐衰退,她开始到泰国、韩国和中国港台地区拍摄小成本电影。

那时,她还不知道,大海彼岸的中国大陆上,她正逐渐成为一种隐秘又令人兴奋的符号,名气缓缓起飞。


4

中国「球迷

2010年推特事件后,苍井空在博客中称,希望有机会来中国和粉丝们见面,并开一次粉丝会

全世界各国成人书店里面大批卖成人杂志,咱们中国非得偷偷摸摸。80年代淫秽品卖DVD的都枪毙,不允许大家来消费。当我说成年人有消费淫秽物品权利的时候并不是提倡,还是提倡他们看一点高雅的小说等艺术作品。但有人非得喜欢看mao片,他应该有这个权利的。

——李银河

2008年3月,韩寒在博客里说,「我看的日本AV不多,能叫上名字的日本女优不到四个,松岛枫始终排第一」,顺带在自己主页的友情链接中附上松岛枫博客地址,中国网民大量涌入。

那几年,公共舆论环境还不像如今这般冷漠,忧国忧民者处处皆是。「日本人道德败坏,因为他们喜欢AV」;「日本人野蛮残忍爱屠杀」;「愿提百万兵,跃马扬刀戮东京」;「把日本男人全杀光,女人都强奸」……此类看似精神分裂的言论,很多时候恰恰出自同一人之口。

大批品行高洁的网民发帖声讨韩寒,觉得他伤风败俗:

「既然公开自己的空间,就应该对自己对别人负责。何况作为一个身份不一般的人物,如此随便,有失风范,太不应该了!」

「名人更应自律,现在国家尽全力在保护青少年思想不受污染,这也是环保!」

这些讨伐韩寒的网民,大约是点开链接浏览过后,受到了惊吓。

韩寒事后回应:「现在网络发达,青少年还有谁没浏览过这些网站,看过mao片和Apian?并不是看了这些网站、图片,他们就一定走向歪路。把这个拿出来说无非是一些人找的借口,比如大家看不惯《色·戒》,就以这方面的原因作为武器」。

当时有个人跳出来说,链接黄色网站是非法的,但如果只有图片就需要鉴定了,这得看链接网站里图片的数量和内容。「最起码应该马上进行批评教育,清除链接,之后再来判定是否违法。」

韩寒很无奈:「我很讨厌那些一边下载mao片看,一边骂里面女优的人」「希望道貌岸然者快点成长吧,然后要么开窍,要么死掉」。

日本AV和中国宅男,这两种元素汇聚到苍井空身上,在2010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4月1日深夜,苍井空在推特上抱怨:开通账号已经一个月了,粉丝数才2000。「什么时候能够上10000呢?」

几个大V看见了,帮她转发出来,然后大批中国粉丝也看见了,他们急吼吼地搬出过墙梯,「成为苍井空的推特粉丝」一时成为潮流,这一晚,成为无数中国宅男的集体狂欢。

她像一种接头暗号,报上名字,大家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苍井空感受到自己在中国市场所受的狂热欢迎,开始使用翻译软件和中国粉丝交流,先用英文,后来用中文,成为第一个在中国被全民围观的「活的」AV女优。宅男们都去给她留言,「是你令我成为了大人」。

粉丝快20000人的时候,苍井空想谢谢粉丝,打开翻译软件,输入一段话。据说翻译软件把「fans」翻译成「球迷」二字,所以苍井空谢谢粉丝的话发出来是「谢谢,在中国我的球迷」。

这是个容易引发人遐想的错误,也许是无心插柳,也许是有意为之。不太重要。总之,营销很成功。

中国宅男们因为「球迷」一词又沸腾了一次。


5

德艺双馨

苍井空地震捐款主页

大部分人对AV行业有很深的偏见,觉得我是「坏人」,或是品质很坏、脑子很笨,我去给老奶奶让座或者捡垃圾,这种很普通的小事,都会被放大,他们总是说,「原来AV女优竟然这么好,竟然这么善良」,我很委屈,其实我也是一个普通人。

——苍井空

「在日本,一个女优的签名发片会,规格和气氛跟我们这儿开新诗座谈会差不多。」香港文化人汤贞兆人说,苍井空是个意外,她在中国参加的活动,太有「挑逗人心」的意味,是「欲盖弥彰」。

2010年南非世界杯,中国队在预选赛输给科威特,连十强赛都没进。但这不影响中国男人兴奋地度过这个夏天,他们还有苍井老师。

6月16日傍晚,苍井空穿一身雪纺连衣裙搭配小西装,脚下蹬五厘米高跟鞋出现在上海浦东机场,中日混编的保镖围满两层。苍井空身形娇小,刚好被阻断在接机粉丝的视线之外。

隔天的活动,只有1500人是幸运的,他们入场一睹「苍老师」真容。舞台上,主办方安排山寨李小龙和山寨杰克逊对苍井空「求爱」,她柔弱地退到舞台一侧,台下「干巴爹」和「雅美蝶」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持人问,刚才「李小龙」对你动粗,感觉怎么样?苍井空配合:「中国男人很厉害!」

这个活动还请了当时的「网红」芙蓉姐姐和凤姐。一个宅男堵住凤姐不依不饶,凤姐有些生气:「你们不就喜欢那妓女吗?」

宅男粉丝们更生气:「苍姐是脱过衣服,那又怎样,那也是脱了衣服的圣女!你穿着衣服没本钱脱!

G-Cup的苍井空在中国人气越来越高,她在充斥着荷尔蒙的人气里做起了公益。2010年4月玉树地震,苍井空在推特筹款,募到10多万日元,由日本红十字会转到中国红十字会。「德艺双馨苍老师」的名头,就这么贴在身上。

2010年11月11日,苍井空选在生日这天开通新浪微博,24小时内,粉丝超过20万人,刷新了当时的新浪微博记录。这几年她努力学中文、练书法、做公益,开了微博以后,时不时秀一下毛笔字。有天,苍老师大笔挥就「招聘男友」四字,评论迅速超过1万条。

很快,苍井空微博粉丝超过1500万,势头直逼一线明星,代言和商业活动逐渐多了起来。

中国的互联网快速发展那几年,苍井空拥抱了它,标榜「屌丝文化」的互联网创业者拥抱了苍井老师。2012年,凡客正红火的时候,年会邀请好多明星,韩寒、王珞丹、黄晓明、李宇春都去了,苍井空也去了,裹着黑色皮草。

隔天,各大媒体头条默契般地无视掉了其他明星大咖:「凡客诚品创始人陈年和苍井空拥抱」「小米科技雷军和苍井空拥抱」「天使投资人薛蛮子和苍井空拥抱」。媒体报道的配图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

到中国以后,苍井空知道了舒淇。当年赵文卓和甄子丹争斗,舒淇挺了一句甄子丹,微博就顿时沦陷,大量不堪入目的辱骂涌入。后来舒淇关闭了微博评论,然后一条一条删光了之前发的所有微博。

有天,知乎上有人发问:为什么有的人容得下苍井空,却容不下舒淇?有个高赞回答说:

你拿着苍老师的AV盘请她签名,她会说谢谢支持。你猜你拿着舒淇的盘请她签名,会怎样?

6

再无G-Cup

苍井空北京宣传微电影 「第二梦」化身李香兰

女优的存在就等于一枚寿司,一旦在传输带上搁久了,便只落得扔进垃圾桶的命运。

——AV女优小室友

2014年11月11日,苍井老师发微博:「祝我生日快乐,终于到了20岁!」每年生日她都会发一条类似的微博,就像她每年也会在9月10日中国教师节这天发一条类似的微博一样,这成为中国粉丝的期待,也算是粉丝和偶像之间达成的某种「默契」。

今年,苍老师都35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发「20岁生日快乐」——真正的20岁时,苍井老师已经出道快两年了,人气都快过了。

没有一个女人能对抗岁月和地心引力,「童颜巨ru」的苍井空坦然面对。2013年,一次公开场合,苍井空低胸装扮出席。中国粉丝有点失望:「老就是老了」「胸都下垂了」。她不急也不恼,看起来很认真地自我调侃:

我现在应该没有G Cup了吧,年龄增长,胸围有所下降了。

这些年,她在中国微妙地发展,在安全线里游走,发裸露照片时都只淡淡谈论自己的生活。最出位的一张图,无非是苍老师笑靥如花举着自己的书法「屌丝不哭,对着我撸」。

在AV女优里,苍井空不是最好看的,但她就是很对中国网民的胃口。她的资深粉丝说,「苍井空的表演让你有一种解救邻家女的冲动」。

2016年6月,苍井空在车里自拍一张,白色T恤浅色外套,一脸清纯可人模样。她把这张照片发到微博问粉丝:「我喜欢开车,你们想上我的车吗?」意味显然。

这几年苍井老师的中文真的进步了不少,可也常装糊涂,面对许多低俗露骨的微博评论,她只说一句:这是什么意思呀,我不明白呢。

但也不是完全没脾气,家人也许是能戳中她情绪的软肋。2016年1月1日新年,苍井空在爸妈家过,爸爸坐她旁边,用平板电脑打麻将,她吃爸爸做的腌章鱼腿,配一杯清酒。

她觉得很幸福,拿出手机拍张照发了微博。过一会儿,看见一条评论,「苍老师的父亲也看过她的作品吗?观后感怎样?」

苍井空回:「如果是你爸爸的话,会怎样?」少有地显露了怒气。

饭岛爱在她的自传《柏拉图式性爱》里写:

AV就是一个短期内将女优作为新鲜商品来压榨的行业,当最初的新鲜度退去后,女优就不得不接受性虐,群交等对女优伤害很大的要求。而当女优的寿命到头,她们又转去做陪酒女。这个世界冰冷肮脏且过于赤裸裸。

苍井空就没有这么多负面情绪。她正视自己的职业,直面自己的人生,她想知道,自己的未来,是否充满无限可能。


7

未予显示

杨澜、宋祖英、苍井空同台

2013年,湖南有校长猥亵小学生,媒体报道出来,舆论哗然。后来网上传出一张苍井空的图,她举白色横幅,上书「校长:开房找我,放过小学生」。

胡编的《环球日报》急忙发了篇文章批评苍井空:「用严肃社会话题做自我营销,有违商业道德」。没想到,文章发出后,自己倒成了笑话——几天前,苍井空已经在推特上辟谣:「这张照片纯属PS」。

其实这些年苍井空带来的争议从没少过。当年被传要代言「西湖龙井」茶时,网民抵制,后来与杨澜、宋祖英同台,与梅兰芳之子、京剧演员梅葆玖合影,又被抵制。

在中国,苍井空这三个字,一旦与「文化」和「传统」关联在一起,就不能被接受。

2018年8月,上海一家做印度神油的企业,异常缺心眼地邀请苍井空当「助学使者」,不明就里的苍井空真戴上红领巾到云南搞活动。很多网民急了,全国少工委还发出严正谴责,说这是「不正当使用红领巾营销炒作」。

显然,「苍井空」三个字开始变得不受欢迎。再去微博搜索,就只剩下一行醒目提示兀自矗在那里: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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